皮被細線縫起，隻露出發白的唇。
他們不是在等維克托。
他們在等錨成型。
維克托沒有開口。
黑鐵木杖在掌心輕輕一轉，杖身裂開，觀世正宗滑入他手中。透明幽藍的刀鋒剛一出鞘，廠房裡的淺水便無聲分開一線。
下一息，他消失在原地。
【次元·瞬步】。
人影再出現時，已經貼近那枚黑色石錨。
觀世正宗沒有先斬人。
幽藍刀鋒貼著錨鏈掠過，鐵鏽與黑繩一同崩開。斷裂聲不像金屬，更像某根濕冷骨頭被從海底硬生生掰裂。貼在架子外側的無眼魚同時張嘴，黑水從魚腹裡噴出，剛纏上刀鋒，便被破法幽光從中切開。
維克托順勢壓刀。
魚骨架從中央裂開，一排排白骨在刀鋒下崩碎。吊在廠房中央的工人劇烈抽搐，胸口翻湧的黑潮被截斷一截。那枚黑錨猛地晃動，錨麵浮出幾道深藍裂紋，像某隻還沒有睜開的眼睛被刀鋒刮傷。
兩具無眼潛水員在這一刻撲到身後。
沉重銅臂砸下來，帶著深海般的壓力。維克托沒有後退，刀鋒斜切，格開第一具潛水員的銅臂，腳下空間折痕一閃，從另一具潛水員身側滑過。水麵被拖出一道直線，觀世正宗從潛水服腰側切入，破法鋒芒撕開銅殼下方的黑水。潛水服內沒有血肉，隻有一團被束在鐵殼裡的黑色水草和幾根細長觸須。它們被刀光絞斷後，整具潛水服像失去吊線的屍體，重重跪進淺水裡。
守在錨架外側的幾名深淵侍祭終於反應過來。
濕黑鬥篷下伸出蒼白手掌，水麵上的黑潮像一層薄薄的皮，朝維克托腳踝卷來。另一名侍祭從喉嚨深處擠出含混禱音，廠房上方倒掛的幾口潛水鐘同時輕輕晃動，鐘腔裡傳出並不存在的海流聲，壓得人耳膜發疼。
維克托沒有去追念咒的人。
他從斷裂錨架旁抬眼，刀鋒順著黑錨外層壓下去。隻要再切開核心，這枚還未完全成型的深淵錨點就會徹底廢掉。
就在這時，廠房最深處那口最大的潛水鐘忽然開了。
沉悶的銅殼摩擦聲從水霧裡傳來，一個穿著深藍祭袍的人從鐘腔裡走出。袍角濕得像剛從海底拖上來，臉上沒有麵具，皮膚卻呈現出溺死者才有的灰白。兩側腮下各有一道細縫，隨著呼吸緩慢張合，像魚鰓。他手裡握著一根用舊船釘和鯨骨拚成的短杖，杖頭嵌著一枚黑色珍珠。
短杖敲在地麵。
水位陡然上漲半尺。
維克托腳下的空間折痕被水壓擠扁，刀鋒偏了半寸，斬開黑錨外層，卻沒能一刀劈碎核心。深海祭司抬起頭，灰白眼珠裡映著舊海關的方向，嘴角咧開一點極淺的笑。
“鐘聲已經入海。”
話音還沒落完，維克托已經再次消失。
這次瞬步距離更短，幾乎隻是從水麵的一道褶皺裡挪到深海祭司身前三步。短杖上的黑珍珠驟然亮起，深海壓力像一堵看不見的實質巨牆從正麵壓來。
維克托胸口的舊傷被壓得一痛，左臂石化殘留處也傳來細碎麻意。
但他沒有退。
不久前被紅魂重新推高的魔人血脈，在這一刻顯出最直接的變化。那具身體比過去更沉，也更密，水壓砸上來時，沒有把他壓退，反而像撞上一塊埋在海底的鐵。
【破軍升龍擊】。
維克托肩背壓低，整個人撞進那層深海重壓裡。水聲在他耳邊轟然一沉，像有一整片海麵從頭頂砸下來，可觀世正宗已經順著撞開的縫隙悍然上挑，幽藍刀鋒貼著深海祭司胸前掠過，在那具灰白身體上撕開一道狹長斬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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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祭司被迫後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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