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鴿街十三號二樓，那聲舊鐘的回響還沒有散儘。
阿爾傑農的手仍隔著防潮布按在南十字舊鐘上，掌心下方殘留著極低的震動。那震動不像鐘聲，更像埋在地下多年的鐵軌被遠處某股力量碰了一下，餘波順著舊南線的骨架傳回金雀灣，最後落在這張濕冷的木桌上。
薇拉站在桌邊，沒有再碰銀軌觀測儀。鏡麵裡的細線還在輕顫，折星航標的針停在那個空白坐標上。窗外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滑，煤氣燈被暈成一團模糊的橙色，整條灰鴿街安靜得像剛被什麼東西從夢裡叫醒。
阿爾傑農忽然抬頭。
樓下賬冊翻動的聲音停住了。
壁爐裡細小的火星向內塌了一下。二樓桌麵上的三件東西同時暗了半息，銀軌觀測儀裡的細線被一層暗金色壓過，折星航標的針尖低下去，像在給某個更高處的東西讓路。
薇拉的手指停在拓片邊緣。
一股比舊南線回聲更沉的靈性，從布萊克沃爾方向壓了過來。
那股靈性帶著鐵鏽，血，聖油和焦黑紙頁的氣味，沉重得讓整座房子的木梁都發出極細的響聲。它沒有散成風暴，反而在一點點收束，像有人把自己的一生從血肉裡剝出來，壓進某個再也無法移動的東西裡。
阿爾傑農按在防潮布上的手慢慢收回，指節泛白。
薇拉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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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阿爾傑農沒有立刻開口。
桌角的南十字舊鐘沒有再響，可防潮布下麵有暗金色紋路一閃即逝，像一根極細的荊棘從遠處影子裡伸了進來，又在被人看清之前縮回鐘腔。
阿爾傑農的目光越過窗戶，落向布萊克沃爾所在的方向。
“晨曦聖者的靈性。”
薇拉的手指從拓片邊緣收回。
“布萊克沃爾？”
阿爾傑農隔了半息。
“那裡出事了。”
同一刻，金雀灣很多地方都安靜了一息。
白帆港外側，一名正在收帆的水手扶住纜樁，抬頭望向雨幕深處。他什麼也沒有看見，隻覺得胸口像被冷鐵壓了一下。聖輝教堂的鐘樓無風自鳴，第一聲很低，第二聲還沒有完全落下，鐘麵邊緣的晨曦聖徽便裂出一圈暗金細紋。幾個跪在教堂側廳裡的神甫低下頭，額頭貼在冰冷的石磚上，嘴唇顫動，卻沒有人敢把禱詞念完整。
舊港酒館裡，煤油燈火苗向一側偏去。靠牆坐著的幾個超凡者停住酒杯，其中一人剛要起身，手背上的汗毛已經豎了起來。港區雨水裡的倒影被暗金色劃開一瞬，像有人在整個金雀灣的靈性深處，留下一道荊棘狀的長痕。
北岸支線的混編列車仍在雨中前行。
車廂輕輕搖晃，鐵輪壓過軌縫的低響一下一下傳進座椅。維克托靠著車窗，眼睛原本閉著，胸口忽然像被一枚燒熱的釘子從遠處碰了一下。
墨菲從外套內側探出頭，三隻眼睛一起睜開。
窗外的金雀灣燈火還在向後退。雨小了一些，可更遠處布萊克沃爾方向的天空卻暗了下去，不是夜色加重，而是那片白光裡有一根暗金荊棘開始燃燒。
維克托睜開眼。
“有個序列3在燃燒自己。”
墨菲的羽毛貼在身上，第三隻眼裡的豎瞳縮了一下。
“教廷那幫瘋子？”
維克托看著窗外。
“馬塞爾。”
這個名字落下後，車廂裡隻剩鐵輪聲。
角落裡幾個煤場工人忽然驚醒，帽簷歪在一邊，茫然看向四周。有人下意識按住胸口，又很快看向車窗外的雨夜，像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一刻醒來。
窗外那片暗金色的光越燒越低，像一顆釘子從高處落下，釘進了布萊克沃爾的黑水裡。
舊乾塢深處，黑水已經漫過龍骨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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