弧骨仍在向下收攏。
維克托攬著伊麗莎白落到相鄰舊基座的邊緣。腳下沒有平整石麵，隻有貼著骨骼弧度砌起的深色石塊。幾根被拉彎的金屬錨從頭頂斜穿下來，其中一根卡在白石裂口裡，隨著巨骨回落不斷發出刺耳摩擦。
上方重量重新壓下。
白石基座沿骨麵滑出半尺，碎屑從兩人身邊墜入黑暗。維克托以靈翼固定住腳下很小一片區域，等錯位的基座滑開，才借抬起的骨脊把兩人送到另一側。
“這些骨頭還會再收一次嗎？”
伊麗莎白眼底浮起一線銀白，視線停在逐漸暗下去的細孔上。
“下一次還能看見。再往後就沒有了。”
維克托抬手擋開仍在顫動的錨杆，目光掃過幾處已經鬆脫的白石接縫。
“錨座再受力，提前告訴我。”
回縮中的白金光已經退到幾根弧骨之間。
傾斜骨麵帶著兩人向下滑落。乳白組織每抽走一層，舊石和基座之間便會露出新的空隙。這裡的錨座比上一處密得多，深色石塊貼著巨骨弧度層層排開，有些幾乎豎在骨麵上，卻仍避開了細孔最密集的位置。
低沉鐘聲從一根垂直錨杆裡傳下來。
震動經過舊基座時已經變得模糊，隻在骨麵留下幾次均勻顫動。再往下，另一組斜向鐵環響起密集輕震，像有許多人正從上方跑過。聲音來得很快，又被厚重地層削成雜亂餘響。
一處白石外殼正從骨麵上翹起。
伊麗莎白扶住斷口邊緣，裂開的外殼隨乳白組織退走繼續向外張開，露出裡麵截然不同的三層痕跡。
最外側的白石刻滿晨曦聖文，銅軌直接嵌在其中，斷口還殘留著剛剛熄滅的白金細火。白石下麵壓著一段灰白柱體，表麵纏著多次修補留下的鐵箍，幾枚更舊的固定環被後來鋪設的銅軌從外麵穿過。再往裡，才是緊貼骨麵的深色石座。
深色石座沒有聖文。
它的底部順著骨麵的每一道起伏砌開。骨脊隆起的地方，石座便加厚承重。細孔密集的區域則被整段讓開，所有舊錨孔都落在更堅實的白質上。
伊麗莎白用指腹擦過一處已經磨損的孔緣。
“最早修這裡的人，知道這副骨架哪裡能釘。”
維克托看向相鄰骨脊。第二組深色石座正從退去的乳白組織下方露出，錨孔同樣避開疏鬆骨麵，角度卻和腳下這一組完全不同。
右側傳來粗重摩擦。
聲音沿一根斜向鐵柱落下，每一次震動都拖得很長，像某扇沉重大門正在緩慢轉動。骨麵繼續下沉，鐵柱從兩人身側移向上方，腳下另一座深色石台隨即傳來持續水流般的細顫。
鐘聲、腳步、門軸和水流來自不同方向。
它們沿各自的錨杆沉入白骨，又彙向更深處。
伊麗莎白仰頭望著沒入舊石的承重杆。
“這些聲音不是從同一個地方來的。”
“最後都進了這副骨架。”
腳下骨麵忽然向內沉落。
維克托抬手擋住上方滑下的碎石，胸前甲胄隨動作發出輕微裂響。二階魔人化仍在維持，暗藍紋路卻比進入這裡時又少了一層。遠處幾根錨杆不斷晃動，他沒有再分出力量乾預。
伊麗莎白看向他的左肩。那裡的甲胄剛被碎石震開一道細縫，裡麵沒有新的靈性補上。
“還能堅持多久？”
“死不了，可以去下一處。”
“我問的不是這個。”
一處裂開的深色石座隨骨麵向下傾倒。維克托扣住她的手臂，借石座下沉產生的錯位把兩人帶向旁邊骨脊。
伊麗莎白靠住他的手臂穩住身體，仍看著他胸前黯淡的紋路。
“到了以後呢？”
維克托等傾倒的石座從身側滑過，才鬆開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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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那裡再算。”
伊麗莎白沒有繼續追問。她眼底的銀白在下一處基座塌落前亮起，兩人剛從邊緣錯開，貼著骨麵的石塊便整段陷進空隙，露出第三組古老錨孔。
相鄰弧骨上的石座也在此時偏轉，所有底麵都貼向各自隆起的厚骨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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