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 章 唐朝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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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這句話,像是用儘了全部的力氣。
殿內又安靜下來。
房沅依舊蹲在他麵前,仰著頭看他,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隻是,李旦看著她的眼睛,忽然就笑了。
微微一笑,讓他整張臉都活了過來,像是一幅褪色的古畫忽然被重新上了色。
“我知道。”
“我不該這樣,我知道會害了你,我知道藏不住的那天就是所有人的死期。我知道父皇會失望,母後會震怒,二哥會……”
他頓了一下,沒再說下去。
他低下頭。
“可能,我也要藏不住了。”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沉鬱隱忍的鳳眼裡,落下一滴淚。
房沅和二哥成婚數年,卻始終沒有孩子。皇室的催促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連二哥也開始在眾人麵前笑著說快了,快了。
他越來越焦慮,不安。
李旦輕輕扶起蹲著的房沅,引她坐到椅上。
他緩緩在她麵前蹲下身,仰起頭,突然說起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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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元年春,你進門那日,用團扇遮著臉,可我還是看到了。”隻因你往我這裡看了一眼。
“後來,我總是能一眼就找到你。再後來,我知道我喜歡你了,其實隻要能多看你一眼,就很好了。”
“可後來不是了。”
“後來我總想找你說話,總想聽你叫我的名字。”
“我知道這不是什麼好兆頭。我讀書,也懂禮法,知道什麼叫發乎情止乎禮。可房沅姐姐,我不是聖人……”
李旦緩了緩,繼續,“我不邀請你出去了,隻是你也別再說起我娶妻納妾之事。”
房沅頷首,輕聲說,“可以,隻是,李旦,以後少來東宮吧。你不會不知道現在的情形。”
李旦低著頭,不說話了。
“你不會不知道,”房沅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重了些,“你十七了,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小孩子嗎?”
李旦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若這般,我會以為你一直沒有長大。”
李旦抿住唇。
他被她認為是孩子的時候還少麼?
她到現在依舊覺得他是個孩子。
他確實比不過二哥。
“李旦,今日我不是好聲好氣和你商量。”
李旦猛地抬起頭。
“你不願意娶妻納妾,整日來東宮,你性子安靜隱忍沒有野心,天皇天後對你了解,長期下去,你覺得他們不會起疑心嗎?”
“你知道若我被猜疑,下場是什麼嗎?”
李旦身子一僵,良久,他還是應下,“我不會來了。”
“你放心。”
“好。”
房沅站起身,理了理鬥篷,準備離開。
“房沅。”
她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李旦跪坐在地上,仰著頭看著她的背影。
“那最後一次,”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能出去嗎?”
“我會安排好,”李旦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急,像是怕她拒絕,又像是在說服自己,“最後一次,房沅,最後一次。”
寒衣節
民間百姓在這日燒紙衣、祭先祖,家家戶戶飄著紙灰,滿城都是香燭的氣味。
這一日,李賢要隨天皇天後一同前往太廟祭祀。
一輛馬車從東宮側門出去,拐進一條窄巷,七轉八繞地出了城。
城郊一座偏僻的別莊內
李旦站在門口。
他今日是一件月白色的圓領袍,腰間束一條墨色革帶,頭發用一根竹簪束在腦後,整個人乾淨得像一彎清水。
他站在門檻後麵,沒有迎出來,就那麼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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