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章 唐朝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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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李旦的腿傷得極重，差點就廢了。天後是存心要給兒子一個教訓，這個時代，父子、母子、君臣，無論哪一重，都重得壓死人。
情分再深，也抵不過那沉沉的父母威嚴、天家規矩。
雪越下越大，鋪天蓋地，像是要把整座長安城都掩埋了。
最後，天後身邊的人將他送出了宮。
護送李旦到相王府的，是天後近來倚重的心腹，一位年輕的女官。
她氣質偏清雅，舉止乾練，眉宇間斂聲靜氣。
待將李旦安置在床榻上時，禦醫也緊隨其後趕到了府中。
上官婉兒待禦醫診完，先細細問清了傷情，又耐心聽太醫逐條回稟，得知相王殿下的腿雖然傷得嚴重，筋骨所幸未斷，隻要仔細將養，按時敷藥，不再走動顛簸，便能痊愈，這才悄然鬆了口氣。
這兩年她雖得天後重用，但多是在朝堂文書、詔命起草之間周旋。
家事上頭，天後這還是第一次要她出麵。若相王殿下的身子真有什麼閃失，雖說不是她的過錯，但總歸是有些掃興，辜負了天後這番交付的信任。
上官婉兒守在榻邊，直到李旦發熱漸退，呼吸平穩了些，方才起身離去，回宮複命。
雪下了一整夜，長安城白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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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旦在紫宸殿前跪了三個時辰的事兒，當天夜裡就傳遍了半個都城。
那日值守的禁衛、往來的大臣都親眼瞧見了。
十一月的天，地麵寒冰刺骨，天皇天後能忍心叫相王跪這麼久，也不知相王犯了什麼錯。
不過，不管什麼錯，大家都想著，這皇子，越來越不好當了。
前有太子賢被廢為庶人，流放巴州，今有相王旦罰跪傷腿，差點瘸了。
相王府
屋裡燃著炭盆，暖意很足，混著一股子藥味和鬆木燃燒的氣息。
李旦躺在榻上，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一張削瘦的臉。
“冬升。”房沅低聲喚。
冬升湊過來。
“你去外麵守著，我來看著他。”
冬升指了指榻邊小幾上擱著的一隻陶罐，罐口封著油紙，底下還溫著炭火，“娘子，禦醫開的方子，熬好了溫著的，等殿下醒了就該喝了。”
說著，冬升偷偷看了眼榻上。
卻見李旦醒了。
那雙眼睛半睜著，目光還有些渙散，卻也直勾勾盯著房沅看。
冬升在心裡歎了口氣，轉身出去，把門掩嚴實了。
屋裡安靜下來。
李旦的目光一直黏在房沅身上，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衣裳，又從衣裳移到她擱在膝上的手，來回地看，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坐在這裡。
“你怎麼……”他的聲音又低又啞，像砂紙磨過的。
“省些力氣，別說話，一會兒我來說。”房沅打斷他。
她伸手去探他額頭的溫度，手背剛觸上去，就感覺到他微微顫了一下。溫度倒是正常的，就是皮膚涼浸浸的，應該發過燒之後還沒來得及回暖。
李旦安靜了。
他的目光追著她的手，從自己額頭上移開，又追著她的動作，看她從小幾上把陶罐端過來，看她揭開油紙倒藥，看她用銀匙攪了攪藥汁，湊到唇邊試了試溫度。
“靠好。”她說。
李旦乖乖地把腦袋放在靠枕上。
房沅一手端著藥碗，一手拿著銀匙，舀了半匙藥汁送到他嘴邊。
李旦張嘴含住。
一匙，又一匙。
李旦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她臉上，神情安靜又乖巧。
他平日裡那股子溫吞內斂的勁兒，此刻像是被這一場病痛徹底放大了，整個人軟綿綿的，沒有半分棱角。
房沅喂完最後一口藥，拿帕子給他擦了擦嘴角，順手把他額前垂下來的一縷碎發撥到旁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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