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 章 唐朝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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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沅沒答，反而牽住他便走。
“去哪兒？”
“你跟著就是了。”
穿過抄手遊廊，繞過一片假山，房沅帶著他往宅子深處走。
李旦跟在後頭，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頭跟揣了隻兔子似的，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宅子最深處藏著一片湖。
三月的風從水麵上吹過來，帶著濕漉漉的涼意，裹著春草初生的氣息。
湖邊的柳樹垂了老長的枝條，嫩芽剛吐出來，遠看像一團團淺綠的煙。桃樹杏樹梨樹沿著湖岸栽了一圈，花開得正盛，粉的白的花瓣落在水麵上，跟碎了的胭脂似的。水麵靠岸的地方，荇菜剛冒了頭，零零星星幾片圓葉子，小荷還沒舒開，蜷著尖尖的角藏在底下。
一隻小篷船拴在木棧橋頭，船身不大，剛好夠兩個人並肩躺著。
“上船。”
李旦站在那裡沒動。
“房沅……”
“上船。”她又說了一遍，語氣跟哄小孩似的。
李旦踩了上去。
房沅撐了一竿，船悠悠地蕩了出去。她把竹篙擱在船舷邊，自己先躺了下來，兩隻手枕在腦後，眯著眼看天。
“躺下。”她說。
李旦看了她一會兒，到底還是老老實實躺下來了。
船身不大，兩個人並排躺著，胳膊挨著胳膊。
李旦能感覺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氣息，像是皂角洗完衣裳之後被日頭曬過的味道，乾淨的，暖洋洋的。
“你大病初愈，許久沒出門了。”房沅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懶洋洋的，“如今出來，先感受一番，旁的，不急。”
李旦張了張嘴，他想說他很急，可頭頂的天真藍，萬裡無雲，船底的水聲一下一下地響，跟哄人睡覺似的。
他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閉上嘴的那一刻，耳朵忽然就醒了。
水鳥在遠處叫了一聲，拖著長長的尾音。柳枝掃過水麵，沙沙的響。
桃花瓣落在水裡的聲音他自然是聽不見的，可他能看見那些花瓣打著旋兒地飄下來，落在碧沉沉的水麵上，跟著船蕩開的水紋一漾一漾的。
岸邊一株老杏樹斜著長，枝條都快伸到水中央了，滿樹的花白得像雪，映在深色的水麵上，好看得不像真的。
李旦在那張床榻上躺了整整三個月，每天看見的不是房梁就是藥碗，後一個月走動也是在室內。
他太久沒出來，太久沒見過這樣的天了，太久沒聞過風裡的味道，太久沒聽過水聲。
他偏頭看了房沅一眼。
她閉著眼睛，睫毛微微翹著，嘴唇不點而朱，李旦忽然覺得嗓子有點乾，她怎麼連躺著都這麼好看。
李旦強製把目光收回來，也閉上了眼睛。
算了，她說等會兒就等會兒吧。
反正她都說了要給他答複，總不能賴賬。
日光從頭頂慢慢移到西邊，湖麵上碎金鋪了一地。
李旦在這片安靜裡睡了一覺。
他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快日落了。
西邊的天燒成了一片紫紅色，水麵也染了色，風一吹就碎成一池的光。
房沅還躺在他旁邊，姿勢都沒怎麼變，隻是眼睛睜開了，正望著天上的雲發呆。
“醒了？”她沒看他。
“嗯。”李旦揉了揉眼睛，才發現身上蓋了件薄氅。
房沅坐起來，從船頭的小食盒裡摸出兩塊點心，遞了一塊給他。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一人一塊點心，看太陽一點一點沉下去。
天徹底黑了。
船靠了岸。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李旦可沒忘記最重要的事。
房沅隻是笑。
李旦急了，一邊跟著她走，一邊說：“都晚上了，你再不說，我便不走了。”
李旦本意是想催房沅快些說。一個從前和房沅牽個手都能臉紅心跳半天的人，哪裡想過什麼一起過夜的事。
房沅腳步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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