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這麼當爹的嗎
“這麼瘦的丫頭，風吹吹就倒，買回去沒人要，我不得養著她，我不得管她吃飯？”
“一天三頓，頓頓都得張嘴，還不知道要養到什麼時候，你以為糧食不要錢？”
她一手叉腰往前湊了半步，氣焰囂張的拿帕子指著老頭的鼻子:“就這價，愛賣不賣。要就二兩，簽字畫押。”
“不賣趕緊滾，後麵還等著看人呢，別耽誤老娘做生意。”
這老頭，居然敢在她麵前耍橫，真是活膩歪了。
老頭嘴唇動了幾下，似乎還想罵狠話，但看到她身後那幾個膀大腰圓，一臉凶狠的打手上前一步，他氣焰瞬間矮了半截。
但還是不願鬆口，“不行，說三兩就三兩，我閨女，值這個價。”
林秀兒站在人群邊上，把小姑娘那雙手看在眼裡，看到似乎有一滴淚，落在她皮包骨的手背上。
她看著那姑娘微微發抖的肩膀，臉上已經帶上明顯的不忍。
平安側頭看著她的表情，手伸過來，一把攬過她的肩。
“娘子。”他聲音輕輕的，還帶著點委屈，“我們已經沒錢了。”
林秀兒一怔，抬頭看他。
平安那雙好看的眼睛看著她，裡頭帶著點可憐巴巴的意思:“剩下的幾兩銀子，修屋頂還不夠呢。”
“你忘了昨天答應小寶，要快些帶他住新家的。”
他說這話時，聲音裡那點委屈是假的，不想她多管閒事倒是真的。
林秀兒看著他，心裡那根弦繃了繃。是啊，沒錢了。
買園子花了四兩，還賭坊的債花了十兩，打新床、買鋤頭，每天吃的喝的，添置鍋碗瓢盆，哪樣不要錢？
雖說每天賣餅能賺幾百文，但他們嚇唬賈黑魚幾人時做的那幾套行頭，怎麼能讓柳三針全部承擔呢？
起碼布料的錢她得給人家的。
大哥二哥的錢還沒還完，錢匣子裡剩的那點銀子，掰著指頭數，屋頂要修，門窗要做，灶台要壘。
更別說往後還要添置新家具，樣樣都得花錢。
她想起小寶昨晚睡前摟著她脖子問，“娘，咱們什麼時候能住大房子呀？”
她說“快了快了，等娘把園子收拾好就搬。”
想到兒子，林秀兒狠了狠心，扭過頭，不再看那姑娘。
“走吧。”
她聲音低低的。她現在也剛夠自保，哪有那個能力去多管閒事。
平安攬著她，推起小推車，兩人繼續往前走。
身後那兩人還在扯皮，剛走出兩步，牙婆那尖細的聲音又鑽進耳朵裡。
“就這小身板，說不定要賣到青樓裡我才能不賠錢。”
牙婆嗤笑著，“你還想要三兩？想屁吃呢。趕緊滾，別耽誤老娘做生意。”
青樓！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林秀兒耳朵裡，她拳頭立刻就硬了，腳步再也走不動。
青樓是什麼地方，她沒去過還沒聽說過嗎？
那些話本子裡寫的，那些傳聞裡說的，窯子裡那些姑娘過的什麼日子？
賣笑賣身，迎來送往，接不完的客，受不完的罪，染一身的病，最後爛死在哪個臭水溝裡都沒人收屍。
那麼小的女孩兒，才十四歲啊。被賣去那種地方，還有好嗎？
她氣呼呼的攥著拳頭站在那兒，平安也停了，側頭看她。
身後那老頭還想繼續跟牙婆扯皮，牙婆不耐煩地揮手讓打手上前攆人，周圍的人群往後退了幾步，竊竊私語聲嗡嗡的。
可那老頭似乎鐵了心要賣女兒，杵在那死活不肯走，那姑娘始終沒抬頭，看樣子已經認命。
見牙婆轉身要走，老頭徹底急眼了，拽著那姑娘追上去兩步，嘴裡的話也越來越難聽。
“你個老虔婆！我這麼好的女兒，怎麼就不值三兩了？你又沒賣，你怎麼知道賣不出去？”
“眼睛長屁股上了？你個黑了心肝的老貨。我這閨女，乾活利索，長得周正，擱哪兒不是搶著要——”
牙婆腳步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狠色，回頭剜了他一眼。
“滾。再耽誤老娘做生意，我打斷你的狗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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