惺惺作態
暢春園裡，湖水波光閃閃，假山綠樹層層疊疊，雕花的欄杆和玉石台階藏在花木深處，到處都是皇家的氣派。
太後端坐主位，一身深絳色繡福紋常服，鑲著素色織錦滾邊。頭上的圓髻，插著墨玉扁方，鬢邊兩串細小東珠在日光下溫潤發亮，自有一股威嚴。
她的目光掃過園中站著的一群貴女，最後落在身邊乖巧的蘇映月身上，眼底悄悄閃過一絲滿意。
“今天是然兒的生日，哀家高興，就借著這個好日子，跟大家聚一聚。”太後開口，聲音不高，但自有一股壓人的氣勢。
蘇映月溫順地低下頭，裙擺輕輕顫動了一下，臉頰浮起一抹害羞的笑容：“謝太後娘娘抬愛，臣女能在這裡，已經是莫大的榮幸了。”
她語聲輕柔，模樣溫順乖巧，任誰見了，都要心生幾分憐愛。
太後正要接話，眼角餘光不經意掃過，忽然看見遠處慢慢走來一個修長的身影。
魏承然今天穿著一件茶白色的素錦寬袍，外麵罩著薄紗，烏黑的長發隻用一支羊脂玉簪隨便挽起來。他長得俊美，可臉上沒什麼表情，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好像這滿園的春色都入不了他眼似的。
“然兒，過來。”太後朝他招招手，眼裡有了笑意。
“皇祖母。”
魏承然上前給太後行了禮，就靜靜站在一旁。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卻幾次不自覺地向園門方向飄去，好像在等什麼人。
太後看得清楚，眉心輕輕皺了起來。
佟嬤嬤湊近半步，壓低聲音說：“太後，晉王殿下這是在等誰？”
太後沒吭聲，隻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園裡的貴女們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小聲說話，目光全都粘在魏承然身上，舍不得挪開。
有人偷偷整理衣角，有人悄悄扶了扶發簪，都盼著能被他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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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婉站在人群裡，穿著一身淺碧色的裙子，上麵繡著銀色的蘭草花紋，素淨清雅。頭上隻梳了個隨雲髻，插兩支羊脂玉簪，鬢邊垂著一對珍珠耳墜。她垂著眼，藏住眼底的那抹冷意，餘光卻一直盯著蘇映月。
裝吧。使勁裝。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就在這時，園門處傳來一陣細碎的騷動。
一個月白色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沈奕秋一身月白鮫綃長裙，廣袖舒展，裙擺拖地像一縷流雲輕輕飄過。發髻上隻簪了一支銀絲步搖，走路時便跟著微微晃動。臉上沒施半點脂粉，眼睛清亮如水，肌膚白得近乎透明，唇上隻暈著一層淡淡的櫻粉。這般清冷好看的模樣，旁人望著，竟都舍不得移開目光。
她就那樣走來，卻比滿園盛裝的貴女都要耀眼。
魏承然呼吸猛地一滯。
他望著她一步步走近，那晚的畫麵突然撞進腦海：她在他懷裡，眼尾泛紅，咬著嘴唇強忍著不出聲，墨發散落在枕頭上，像一匹上好的綢緞……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耳根悄悄發燙。
沈奕秋也看見了他。
四目相對的一瞬，她腳步頓了頓，隨即慌忙移開了視線。可臉頰已經不受控製地染上一層淺紅。
他今天穿白色……還挺好看的。
慕容青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像隻花蝴蝶似的飄到魏承然身邊，湊近了打量他的臉。“喲！你這臉怎麼紅了？”
魏承然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能凍死人。
慕容青半點不怕，反倒揚起聲音朝沈奕秋喊：“表弟媳，這邊！”
沈奕秋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慕容青。表弟媳？
“慕容公子別亂叫！”她脫口而出，臉更紅了。
周圍的貴女瞬間炸開了鍋，竊竊私語聲立刻大了起來。
“表弟媳？慕容公子在喊誰？”
“那個穿月白裙的姑娘……是誰家的小姐？”
“從沒見過，怕不是京城貴女圈的人吧？”
魏承然臉上依舊平靜，唇角卻極輕地往上挑了一下，那弧度淺得幾乎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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