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裡藏刀
那西域奇毒“三日歸西”，無色無味，我親手摻在你昨晚的血燕盞裡，看著你一口一口喝下去。算算時辰，明日便是毒發之期。屆時，你暴斃在清水鎮。
而今日唯一接觸過你、給你開了藥的，就是這個沈奕秋！
一個治死尚書嫡女的庸醫村姑，哪怕是晉王也救不了你。
秦婉垂下眼簾，完美掩住了眼底那翻湧的陰毒。
既能除掉你這個壓我一頭的蠢貨，又能借刀殺人，滅掉晉王心尖上那個礙眼的賤人。
一石二鳥，天衣無縫。
秦麗隔著麵紗摸了摸左臉頰那塊青紫色的胎記，眼中閃過一絲希冀，但嘴上仍是那副傲慢模樣：“哼，一個鄉野大夫，能有什麼大本事？若不是京中那些名醫都看不好，本小姐才不屑來這種醃臢地方！”
話雖這麼說，腳下的步子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這胎記是她二十年來的噩夢。因它，她被人恥笑，婚事屢屢受阻，連出席宴席都覺得低人一等。哪怕隻有一絲希望，她也不願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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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婉看著姐姐那急切的背影，心中嗤笑：蠢貨。
“姐姐何必妄自菲薄？”她追上兩步，聲音愈發懇切，“為了姐姐的臉，別說這清水鎮，便是天涯海角，妹妹也願意陪姐姐來，若真能治好，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姐姐日後定能覓得良婿，光耀門楣。”
秦麗聽了，心情稍霽，瞥了她一眼，語氣依舊倨傲：“算你還有點良心，知道為姐姐著想。若真治好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秦婉心中恨意翻湧：好處？我需要你這蠢貨施舍？
秦府的一切，嫡女的尊榮，父親的看重，都該是我的！
她垂下眼簾，掩去刻毒，聲音越發柔順：“姐姐跟妹妹還客氣什麼？我們是親姐妹，一榮俱榮。妹妹隻盼姐姐好，日後妹妹還要多多倚仗姐姐呢。”
“知道就好。走吧，進去。”秦麗抬了抬下巴，率先向醫館走去。
兩人剛一踏進門，眉頭便同時皺了起來。
醫館內乾淨整潔，藥香淡雅，但候診區坐滿了衣著樸素的百姓。有老有少，有的咳嗽，有的哄娃，雖不喧嘩，那股市井的煙火氣卻讓養尊處優的秦家姐妹渾身不自在。
尤其是那些好奇打量她們華貴衣著的目光，更讓秦麗覺得像是被人褻瀆了一般。
“果然是窮鄉僻壤。”秦麗用帕子死死捂住口鼻，毫不掩飾嫌棄，“一進來就覺得氣味汙濁，渾身難受。”
聲音不大，卻清晰刺耳。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默默往旁邊挪了挪，翻了個白眼。
一名身著乾淨布衣、係著布圍裙的藥童客氣地上前：“兩位姑娘可是來看病的？請隨我到這邊取個號牌，按序等候叫號。”
“取號牌？排隊？”
“是的，因每日診病的人多，我們醫館安排了候診廳，還新定了規矩，得先取號，按號叫號等候。”藥童客氣地說。
秦麗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柳眉倒豎，指著那藥童厲聲嗬斥：“你算什麼東西？竟敢要本小姐跟這些……跟這些下等人一起排隊候診？你知道我是誰嗎？”
後半句“賤民”雖沒說出口，但那輕蔑的眼神，在場誰都懂。
藥童愣了一下，卻不慌不忙，依舊禮貌而堅定：“這位小姐，沈大夫立了規矩，來醫館治病，無論身份貴賤，皆需按先來後到取號排隊，以示公平。二位若不願遵守，還請回吧。”
“你！”
秦麗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想打人。
“姐姐！姐姐息怒！”
秦婉連忙拉住她的手臂，湊近耳邊，聲音雖低，卻足夠讓周圍人聽清她那番“懂事”的勸解：
“姐姐，莫要與這不懂事的下人置氣。我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就是為了治好臉嗎？入鄉隨俗，暫且忍一忍。為了姐姐的容貌，受點委屈也值了。”
這話看似勸和，實則句句插刀，提醒秦麗她的致命缺陷。
提醒所有人，這位嫡女，為了一張臉，連這種地方都肯屈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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