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街上，首輔府的八寶頂馬車碾過水窪，停在芙蓉閣門前。車夫急急忙忙擺好下馬凳。陸文庸掀開轎簾，一腳踩了下去。
芙蓉閣裡正忙。兩個小夥計正把新調配的香粉往貨架上搬，春霜拿著雞毛撣子清掃櫃台。於兮坐在裡間的賬房裡，手裡的毛筆蘸了朱砂，正往賬本上勾勾畫畫。
門外傳來一陣喧嘩。兩個首輔府的家丁粗暴地推開擋在門口的顧客，硬生生清出一條道來。陸文庸背著手，跨過高高的門檻。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紫色的常服，腰間掛著禦賜的和田玉佩，整個人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壓。
顧客們認出這是當朝首輔，紛紛避讓，連滾帶爬地出了鋪子。
春霜拿著雞毛撣子，愣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出去。”陸文庸連眼皮都沒抬，甩出兩個字。
春霜看了一眼裡間，咬了咬牙，沒動。
“我讓你滾出去！”陸文庸拔高了音量，一腳踢翻了旁邊的紅木方凳。方凳砸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上頭擺著的幾瓶熏香滾落一地，瓷片碎裂，香粉灑得到處都是。
於兮放下毛筆，從裡間走了出來。她低頭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又抬頭看向陸文庸。
“陸大人好大的官威。”於兮走到櫃台前，拿起算盤，手指撥弄了幾下，“上等沉香粉三瓶，青花瓷瓶三個，紅木凳一把。統共二十五兩銀子。春霜，記在首輔府的賬上。”
陸文庸看著她這副公事公辦的模樣，火氣直往頭頂竄。他大步走到櫃台前，雙手撐著木台麵，居高臨下地盯著於兮。
“你鬨夠了沒有？”陸文庸壓低聲音，語氣裡全是壓抑的怒火，“放著好好的首輔夫人不當，跑出來拋頭露麵，跟一幫市井小民討價還價。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身上沾滿了銅臭味，哪還有半點大家閨秀的體統！”
於兮把算盤往旁邊一推，迎上他的視線。
“大家閨秀的體統？”於兮冷笑出聲，“十年前我拿著婚書去陸府求你的時候，你跟我講體統了嗎？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病重，你拿那些假藥糊弄我的時候，你講體統了嗎？你那個小妾柳葉芙進門，在我的院子裡耀武揚威的時候，體統又在哪？”
陸文庸被噎了一下，臉色鐵青。
“那是兩碼事！”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你現在跟我回去，把這破鋪子關了。你想要銀子，首輔府的庫房鑰匙我交給你。你想要麵子，我讓柳葉芙每天去你院子裡立規矩。你還想怎樣？”
“我想你離我遠點。”於兮拿起一塊抹布，擦拭著櫃台上的灰塵，“陸文庸，你是不是覺得，全天下的女人都該圍著你轉？你招招手，我就得感恩戴德地爬回去？”
陸文庸一把奪過她手裡的抹布，扔在地上。
“你別不知好歹！你以為你在這破街上開個鋪子就是本事了？你今天去了譽王府，連大門都沒進去，還跑到茶樓裡去丟人現眼！李淩鬆是什麼人？他是個連太子都敢咬的瘋狗！你跟他攪和在一起，嫌命長是不是？”
於兮停下動作，看著他。
“我的事，不用首輔大人操心。我跟譽王談的是正經買賣，賺的是乾淨銀子。比你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強得多。”
陸文庸氣極反笑。
“乾淨銀子？你真以為李淩鬆看上的是你的手藝？他看上的是你的身份！你是首輔的結發妻子，他想利用你來對付我！”陸文庸指著於兮的鼻子，“我告訴你，隻要我一句話，你這芙蓉閣明天就得關門大吉。京城裡沒有一家供貨商敢賣給你一錢香料！”
於兮走到一旁的茶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潤了潤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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