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閣前院的門板被拍得震天響。木屑順著門縫往下掉，外頭的叫罵聲穿透院牆，清晰地傳進後院。
“開門！順天府辦案，閒雜人等退避！”
打著官府的旗號，實則是首輔的私兵。陸文庸的手段向來如此，扯著虎皮做大旗，把私怨包裝成公事。
於兮把手裡的賬單折疊整齊，壓在青瓷茶盞底下。她站起身，順手撫平裙擺上的褶皺。春霜在一旁嚇得直哆嗦，手裡還端著收下來的空麵碗，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慌什麼。”於兮瞥了春霜一眼，“把碗放下，去前頭把門閂拔了。他們願意敲，就讓他們敲爛了賠錢。”
李淩鬆坐在羅漢床上，雙腿，交疊，手裡還捏著那塊燒焦的木牌。他沒動彈，隻是抬眼看著於兮，眼底藏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堂堂首輔深夜帶兵包圍前妻的商鋪，這事傳到明天早朝上，禦史台那幫言官能把陸文庸的脊梁骨戳斷。
春霜咬牙放下碗，小跑著去了前院。
門閂剛一抽開，兩扇厚重的黑漆木門被人從外麵粗暴地推開。十幾個舉著火把的府兵魚貫而入，迅速分列兩旁，把不大的院子擠得水泄不通。火光把院子裡的海棠樹照得張牙舞爪。
陸文庸穿著一身常服，踩著皂靴跨進門檻。他臉色鐵青，眼底布滿紅血絲。從正廳那場鬨劇到現在，不過幾個時辰，他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態與暴躁。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後院月亮門下的於兮。
“綁了。”陸文庸連一句廢話都不想多說，直接抬手下令。
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拿著麻繩就要上前。
“我看誰敢動！”於兮站在原地，聲音不高，字字咬得極重，“陸文庸，你帶著人私闖民宅，真當大慶的王法是你家定的？”
陸文庸冷笑出聲，上前兩步，逼近於兮。“王法？你一個婦道人家，拋頭露麵，結交權貴，敗壞我陸家門風。我今日就是打死你，順天府也隻會判你個不守婦道。跟我回去，在祠堂跪足三天，寶兒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到現在，他還在端著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態。他認定於兮離開陸家活不下去，認定那張放妻書隻是於兮逼他低頭的籌碼。
於兮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隻剩滿心厭惡。十年前那個在蓮花池畔溫文爾雅的少年，早就在權力的染缸裡泡成了一具散發著腐臭的行屍走肉。
“陸大人記性不好。”於兮從袖中抽出那張疊得四四方方的放妻書，兩指夾著，舉到半空，“白紙黑字，首輔大印。你我已經恩斷義絕。你陸家的門風，跟我於兮沒有半個銅板的關係。至於你那個寶貝侄子，那是你妹妹造的孽，你要找人償命，大可去把你妹妹掐死。”
陸文庸盯著那張紙，眼角抽搐。他本以為於兮拿到放妻書後會後悔，會哭著撕掉來求他收回成命。可她沒有，她把這東西當成了護身符。
“拿過來！”陸文庸伸手去奪。
於兮手腕一翻，將紙收回袖中，腳下後退半步。
就在陸文庸準備強搶之際，一道勁風從側麵襲來。一個剝了一半的花生殼破空而至，精準地打在陸文庸的手背上。
力道極大，陸文庸吃痛，倒退兩步，手背上赫然多了一道紅印。
“陸首輔好大的威風。”李淩鬆慢悠悠地從屋內走出來，手裡還拋著幾顆帶殼的花生，“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強搶民女。這要是讓父皇知道了，你這首輔的頂戴花翎，怕是要換個人戴戴了。”
陸文庸瞳孔收縮。他早料到李淩鬆可能在這，但親眼看到堂堂譽王深更半夜出現在前妻的院子裡，男人的自尊心還是受到了極大的挑釁。
“譽王殿下。”陸文庸咬著後槽牙拱了拱手，“這是微臣的家務事，還請殿下不要插手。於氏乃我陸家明媒正娶的正妻，她私自出逃，微臣帶她回去，合情合理。”
“家務事？”李淩鬆把手裡的花生捏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眼睛要是瞎了，本王可以找太醫給你治治。剛才那張放妻書，上麵的大印是你自己蓋的。怎麼，陸首輔現在連自己拉的屎都要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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