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後,他瘋了【修】
“我明白。”蘇青禾點點頭。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馬車在一處驛站稍作停歇。顧子瑜下去了一趟,再上來時,手裡多了一個兩層的朱漆食盒。
他將食盒在蘇青禾麵前一層層揭開——上層是一碟桂花藕粉糕,切成小小的菱形塊,表麵撒著細碎的金桂;旁邊擱著幾枚核桃酪酥,色澤金黃,小巧得恰好一口一個。下層是一盅燉得濃白的山藥雞湯,用厚瓷盅裝著,外頭還裹了棉套保溫,揭開蓋子時熱氣尚在,香味清淡溫潤,並不膩人。
一旁還備了一雙烏木鑲銀筷,一隻白瓷小湯匙,俱都精巧玲瓏。
蘇青禾望了一眼那些吃食,別過頭去:"我吃不下。"
顧子瑜也不急,將食盒往她手邊推了推,聲音不高不低,語調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蘇娘子,從此處往西北走,坐馬車至少還要七天的路程。"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蘇青禾捂著小腹的那隻手上,"這一路黃土漫天,顛簸難行,驛站的飯食也隻會越來越粗陋。你若是什麼都不吃,你的身體怎麼扛得住?"
他說得克製,沒有把話挑明,但那一眼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蘇青禾的手指微微收緊,掌心下是小腹幾乎感覺不到的微微隆起。
她想起腹中的孩子淚又湧上來。
可她咬了咬牙,到底還是拿起了那隻白瓷湯匙。
她先舀了一小口山藥雞湯,湯汁溫熱地淌過喉頭,暖意慢慢落進胃裡。她又掰了半塊桂花藕粉糕,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甜味寡淡地散在舌尖,什麼滋味也品不真切。
但她還是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顧子瑜見她到底是吃了小半盅湯、兩塊糕點,雖不算多,卻總歸是咽下了些東西,眉間那道幾不可察的蹙痕才微微鬆開。
他沒有催她多吃,隻是將食盒重新蓋好,放到一旁。
蘇青禾放下湯匙,指尖在裙麵上輕輕擦了擦,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平穩了些許:"顧公子,你不必日日這般守著我。"
她偏過頭,望向車簾縫隙間透進來的一線天光,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甚關係的事。
"我不會跑的。"
她頓了頓,嘴角牽出一絲極淺極淡的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某種認命之後的釋然。
"蘇青禾已經死了。死了的人,還能往哪兒跑呢?"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可落在逼仄的車廂裡,卻莫名有幾分沉。
顧子瑜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副不疾不徐的調子,像深秋裡一道不起波瀾的溪水:
"蘇娘子誤會了。我不是在監視你。"
他將那雙烏木鑲銀筷收攏進食盒裡,動作從容而仔細,像是在做一件極要緊的事。
"從京城到西北,路途兩千餘裡,沿途匪患不說,光是風沙瘴氣便夠人受的。"他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坦蕩,沒有躲閃,"你一個人上路,若途中出了什麼差池——"
他沒有把話說完,而是垂下眼簾,語調微微低了半分:
"我總要將你平安送到地方。你若出了什麼意外,我這輩子怕是都要過意不去。"
蘇青禾怔了一下。
她偏頭看他。
車廂裡光線昏暗,隻有簾縫間漏進來的幾縷暮光斜斜地落在他側臉上,映出一道輪廓分明的線條。他的神情很平靜,沒有刻意的憐憫,也沒有多餘的溫情,隻是一種恰到好處的、不越界的鄭重。
蘇青禾忽然覺得鼻尖有些酸。
她別過臉去,用極輕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
"……你人還怪好的。"
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語氣倒有幾分孩子氣的別扭。
顧子瑜微微一愣,旋即低低地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什麼:
"蘇娘子,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蘇青禾沒應聲,但也沒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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