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胎日常
大夫是個須發花白的老者,背著藥箱,進門先給蕭寒淵行了個禮,然後在蘇青禾對麵坐下。
“娘子,請伸手。”
蘇青禾沒動。
蕭寒淵低頭看她。
那道目光像一座山,沉沉地壓下來。
蘇青禾的心跳停了一拍。
“王妃這是有喜了!脈象滑利,約莫兩月有餘!”
房間裡靜得隻剩桂花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蕭寒淵的目光落在蘇青禾臉上,漆黑的瞳孔深不見底。兩個月有餘。算起來,正是他在青河鎮失憶那段時日。
他眼底有風暴在醞釀,卻又像是被什麼硬生生壓了下去。
老大夫見蕭寒淵沒說話,又補充道:“娘子這胎脈象穩固,隻是身子骨有些虧虛,需好生調養,保持心情愉悅。老夫開幾副安胎補氣的方子,一日一服,連服七日,再看脈象。”
他放下藥箱,提筆寫下藥方,遞給門外的親兵,囑咐了幾句,便躬身退了出去。
房間裡隻剩下蘇青禾和蕭寒淵。
男人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都像踩在蘇青禾的心尖上。
他走到她麵前,低頭,目光落在她護著小腹的手上,嗓音極低:“孩子是我的,對嗎?”
蘇青禾猛地抬頭,對上他那雙漆黑的眼。她想否認,想賭氣說不是,可腦子裡閃過顧家和桃源村那些無辜的臉。她不敢再激怒這個男人。
她咬了咬唇,輕聲說:“是。”
蕭寒淵的手抬起來,五指張開,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溫熱,透過衣料,燙得她心頭一顫。
“既然懷了本王的孩子,為何不早說?”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還想帶著本王的孩子跑?”
蘇青禾沒說話,隻是別過臉,眼眶酸澀。
蕭寒淵收回手,轉身走到窗前。他背對著她,站了很久,才又開口:“想出去透氣,可以。”
蘇青禾猛地轉頭看向他。
“但得我陪著。”男人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我不想再經曆一次,一覺醒來,你就不見了。”
蘇青禾看著他寬闊的背影,知道這是他能給出的最大讓步。她點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好。”
蕭寒淵沒再說話,徑直走出了房間。
門合上,蘇青禾坐在椅子上,手輕輕覆在小腹上。孩子……她心裡一片茫然,他又會怎麼處置這個孩子?是等孩子生下來,去母留子嗎?
沒過多久,房間門再次被推開。
蕭寒淵手裡端著一個青瓷碗,碗裡飄著幾顆紅豔豔的果子,泛著酸甜的香氣。他走到蘇青禾麵前,將碗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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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楂湯。”
蘇青禾愣了一下。這味道,這顏色,讓她想起在青河鎮的那個夜晚。她半夜想吃山楂糕,他翻山越嶺,笨手笨腳地給她熬了一碗。
她接過碗,鼻尖一酸。
“涼了。”蕭寒淵開口,從她手裡接過碗,舀起一勺,送到她嘴邊,“我喂你。”
蘇青禾遲疑了一下,張嘴喝下。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驅散了胃裡的不適,也衝淡了心頭的陰霾。她一口一口地喝著,蕭寒淵則耐心地喂著。房間裡彌漫著淡淡的山楂香,也彌漫著一種久違的溫情。
喝完湯,蕭寒淵放下碗,擦了擦她的嘴角。
“午休吧。”他聲音輕柔,“傍晚我陪你出去走走。”
蘇青禾愣在原地。
他對她的態度變得這麼溫柔了?
是因為孩子麼?
目前來看他暫時不會報複自己也暫時不會傷害自己肚子裡的孩子。
看來事情沒有像自己想的那麼糟糕。
不過這樣也好,最起碼不用一直被關著了。
至少能出去透透氣。
或許是懷孕的緣故,吃飽了飯蘇青禾就一些困了,她懶洋洋的躺在床上,沒多久就睡著了。
蘇青禾醒來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屋裡的光線柔和,是有人趁她睡著的時候把紗簾放下來了,連窗縫的風都被一條厚棉幃子擋得嚴嚴實實。
門口傳來響動。
不是婢女那種碎步,是沉穩的、帶著微微鐵器碰撞聲的腳步。
蘇青禾下意識把被子往身上攏了攏。
蕭寒淵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隻黃銅提梁壺,壺嘴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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