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途獻殘局·寒刃暖生辰
陳府偌大的宅邸,自掛起素幡那日起,便似被抽空了生機,隻剩下穿堂而過的寒風與無處不在的悲戚。
陳敬之身著粗糙的生麻斬衰,獨坐於書房幽暗處,麵前妻女並排的靈位前,香火將儘未儘,縷縷青煙筆直上升,在凝滯的空氣中緩緩散開,如同他此刻看不到絲毫活氣的人生。
丁憂之期,於他而言,不過是名存實亡的軟禁與緩刑。
他知道,自己在這揚州官場,已是死人一個。
就在這絕望窒息之際,第三日午後,後園荒僻處傳來一聲異響。
老仆戰戰兢兢捧來一支無羽鐵杆短箭,箭身深深釘入廊柱,裹著一層防潮的油紙。
陳敬之心頭莫名一跳,拆開油紙,上麵隻有一行墨跡淋漓的字:
“亥正三刻,城西廢磚窯。生死攸關,舊友豈無意?——長風”
筆跡遒勁潦草,帶著江湖人特有的不羈,末尾“長風”二字,如一記重錘砸在陳敬之心上。
趙長風!
揚州漕運私底下最大的船幫東家,明麵上經營著好幾家正經船行、貨棧,暗地裡掌控著運河上不少見不得光的勾當,是漕運利益網中極為關鍵卻又隱藏極深的一環。
當初與杜文謙等人合作,許多具體臟活,便是經趙長風之手。
此人狡兔三窟,行蹤不定,自漕運案風聲收緊後便消失無蹤。
此刻,他竟主動聯係自己?
還是用這種隱秘且危險的方式?
陳敬之枯寂的心湖驟然被投入巨石。
趙長風手中掌握的秘密,恐怕比他自己交出的賬目更為直接、致命!
若是能借此人之力,或許……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至少,將此線索獻給蕭珩,也可算作“戴罪立功”?
他捏著字條,心中卻燃起一絲近乎瘋狂的希望。
他並未深思,為何趙長風偏偏在這時、用這種方式找他?
也忽略了字條中那“生死攸關”四字可能蘊含的別樣凶險。
天色向晚,空中卻聚起更濃的濕寒霧氣。
陳敬之換下顯眼的斬衰,裹了件深灰色不起眼的棉袍,點了四名忠健的家仆,隻說心中鬱結,要出城散心,便從陳府側門悄然而出,直奔城西。
城西多丘陵荒地,廢棄的磚窯更在偏僻處,需經過一段人煙稀少的樹林土路。
夜色如墨汁般化開,霧氣彌漫,僅有仆人手中一盞風燈,照亮前方的小徑。
四周隻有腳步聲、喘息聲,以及夜梟偶爾淒厲的啼叫。
行至一處林木格外茂密的拐彎處,陳敬之心中莫名不安,正欲催促加快腳步。
異變陡生!
“嗖!嗖嗖!”
破空之聲淒厲刺耳,自兩側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林間!
數點寒星疾射而來,目標明確,直指陳敬之周身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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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老爺!”
為首的家仆嘶聲大喝,猛地將陳敬之往旁邊泥地一推,自己卻來不及閃避,一支三棱透甲錐已狠狠貫入他的胸膛,血花在昏黃的燈影下爆開!
另外三名仆役雖驚不亂,顯然也是陳府蓄養有些身手的,當即拔刀護在陳敬之身前,格擋開後續弩箭。
“叮當”之聲驟響,火星迸濺。
然而襲擊者並非僅有弓弩。
黑影如鬼魅般從林中撲出,足有六七人,皆著緊身黑衣,黑布蒙麵,手中兵刃寒光凜冽,出手狠辣迅捷,全是搏命的打法,絕非尋常盜匪!
“是死士!老爺快走!”
一名老仆目眥欲裂,看出端倪,嘶吼著揮刀迎上,拚死擋住兩名黑衣人。
刀光劍影瞬間絞殺在一處,慘呼聲、刀刃入肉聲、骨骼斷裂聲次第響起,濃烈的血腥氣迅速彌漫開來。
陳敬之被推倒在冰冷泥濘中,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起。
隻見家仆雖勇,卻寡不敵眾,轉眼間又有一人被一刀削斷喉嚨,撲倒在地。
另一人奮力砍傷一名刺客手臂,自己卻被斜刺裡一刀捅穿腰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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