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等得太久了。
杜大人每日早衙都是準時而至,從不延誤。可今日,從卯時等到辰時,那上首的位子始終空著。
有幾個官員忍不住麵麵相覷,交換著疑惑的目光。
可更多的人,卻隻是垂著眼簾,盯著自己麵前的茶盞,仿佛那茶水裡藏著什麼玄機。
沒有人說話。
那沉默,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辰時三刻。
一陣腳步聲從廳外傳來。
那腳步聲不疾不徐,沉穩有力,像是踏在每個人心口上。
眾人齊齊抬頭,望向廳門。
陽光從門外斜射進來,將那道身影勾勒得輪廓分明。
蕭珩大步走入。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青色圓領袍,外罩石青色貂鼠大氅,領口出鋒的皮毛在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腰間束著鑲玉蹀躞帶,佩著金魚袋——那是三品以上官員才有的殊榮。墨發束起,以玉冠固定,襯得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愈發冷峻。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卻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身後,是七八名殺氣騰騰的玄衣護衛,腰間刀未出鞘,可那股子淩厲的氣息,隔著數丈都能感受到。
州府大門的守門侍衛見他走來,下意識便想抽刀。
手剛搭上刀柄,便對上蕭珩身後那些護衛的目光——冰冷,銳利,像在看一個死人。
他的手僵住了。
刀半出鞘,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想起今日早衙杜大人遲遲未至。
他想起此刻站在他麵前的,是聖上親點的欽差,是那個傳說中已經“失蹤”多日的大理寺卿。
而杜大人……
他的手慢慢從刀柄上滑下來。
由著蕭珩大步流星,跨進了州府大門。
正廳內,鴉雀無聲。
蕭珩徑直走向上首,撩袍落座。
那位置,平日裡是杜文謙坐的。
他端起案上的茶盞,盞中茶水早已涼透。
他也不在意,隻是用杯盞蓋子輕輕撥了撥浮著的茶葉,發出細微的瓷器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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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像敲在每個人心上。
張康與趙奉分別立於他兩側。
滿廳的官員們,此刻都站了起來。
有人臉色煞白,有人額頭沁汗,有人目光閃爍,有人垂眉斂目。
可更多的人,卻是低垂著眉眼,一副任憑吩咐的模樣。
沉默持續了片刻。
終於,有人站了出來。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官員,穿著緋色官袍,品階不低。
他朝著蕭珩拱了拱手,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
“蕭大人久不露麵,如今還身陷銅錫鋪命案,此時坐於堂首——恐怕不妥吧?”
話音落下,廳內更靜了。
蕭珩抬起眼,看了那人一眼。
隻是一眼,便讓那官員脊背一涼。
蕭珩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用杯盞蓋子撇開浮著的茶葉,動作從容。
“哦?”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和。
“本官乃聖上親點的欽差大臣,奉命南下查辦漕運一案,臨行前聖上親賜王命旗牌——上可斬貪官汙吏,下可調地方兵卒。凡揚州境內一應官員,無論品階高低,皆在本官監察之列。”
他抬起眼簾,望向那個站出來的官員。
那目光不怒自威,隻是平平淡淡地看著他。
卻讓那人額頭沁出冷汗。
“本官不能坐於堂首——”
蕭珩的聲音依舊不高,卻一字一字,沉甸甸地落在這正廳裡。
“何人還能坐於這堂首?”
滿廳寂靜。
落針可聞。
那官員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垂下頭,慢慢退了回去。
這時,又有一人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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