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私語時·掌心傳溫意
除夕夜的長安城,熱鬨得像一鍋煮沸的水。
從午後開始,爆竹聲便沒斷過。
東市西市的店鋪早早上了門板,可街巷裡的人卻比平日更多。
孩子們舉著燈籠跑來跑去,大人們三五成群,挨家挨戶地拜年。
哪家的門開了,便湧出一陣笑聲;哪家的爆竹響了,便引來一陣歡呼。
天色漸漸暗下來,那熱鬨卻半分不減。反而更濃了。
常順駕著馬車,在巷陌間穿行。
他走的是僻靜的小路,避開了那些熱鬨的街市。
可即便如此,那喧嘩聲還是從四麵八方湧來,隔著車窗,一聲聲往耳朵裡鑽。
蕭珩坐在車廂裡,將那聲音聽在耳中,唇角微微彎了彎。
這樣熱鬨的夜,正好。
馬車行到離那宅子還有兩條巷子的地方,他輕輕叩了叩車壁。
常順勒住韁繩。
蕭珩下了車,站在巷口,四下望了望。
遠處有爆竹的光亮一閃一閃,近處卻靜些。
這條巷子偏僻,沒什麼人家,隻有幾株老槐樹,在夜色裡靜靜立著。
他整了整衣袍,抬步往裡走。
今夜他穿了一件深青色的圓領袍,外頭罩著石青色的大氅,料子厚實,領口袖緣鑲著一圈深灰的皮毛,在這寒夜裡倒是暖和。
這顏色沉靜卻不冷硬,襯得他整個人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溫潤。
他走得很快,腳步卻很輕。
巷子深處,那扇黑漆門已在望。
青蕪屋裡,燭火溫黃。
她坐在妝台前,對著鏡子,慢慢梳理著長發。
篦梳從發頂滑落,一直梳到發梢,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外頭的爆竹聲一陣一陣的,遠遠傳來。
她聽著那聲音,心裡卻想著昨日蕭珩離去時說的“明晚等我”的話。
他會來嗎?
什麼時候來?
她起身,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
今日她穿了一身新裁的衣裳。
裡頭是件天青色的襦裙,外頭罩著件月白色的長襖,領口袖緣鑲著同色的出鋒,軟茸茸的,襯得那張臉愈發素淨。
這身衣裳是蕭珩提前準備好的,這會兒穿上了,也不知他看見會不會覺得好看。
青蕪想著,又走到鏡子前,看了看自己。
鏡中人眉目如畫,唇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移開眼,不再看了。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青蕪的心猛地一跳。
她還沒反應過來,窗子便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一道身影躍入屋內,落在地上,穩穩的。
青蕪張嘴便要喊——
“是我。”
那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笑意。
蕭珩站在窗邊,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
石青色的大氅上沾著幾點細碎的雪沫,在燭光下閃著微光。
他抬手,拂去肩上的雪,抬起頭,看向她,笑著對她說——
“來陪你過除夕。”
青蕪想起昨日母親說的那些話,眼眶忽然酸了。
她沒有說話,隻是幾步上前,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了他。
“我剛從外麵進來,身上涼。”他輕聲道,想推開她,“先放開,等我脫了外衣,再由著你抱,可好?”
青蕪不放手。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手臂收得更緊。
“不。”
那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一絲執拗。
蕭珩無奈,隻好由著她。
他感覺到她微微顫抖的身子,感覺到她埋在自己胸口的那張臉上,有什麼溫熱的液體,正慢慢洇開,滲進他的衣料裡。
外頭的爆竹聲遠遠傳來,一聲接著一聲。
偶爾有煙花炸開,光亮透過窗紙,一閃一閃的。
屋裡,兩個人就這樣抱著。
不知過了多久。
青蕪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悶悶的,輕輕的:
“蕭珩。”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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