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丸的顏色不一樣,有時是灰白的,有時是暗紅的,有時是青褐的。
赤鳶也不多說,捏開她的嘴,塞進去,看著她咽下,轉身就走。
漸漸地,雲裳開始分不清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有時候她縮在牆角,看見李黑站在門口。
他穿著那身嶄新的靛藍綢袍,臉上的胡子刮得乾乾淨淨,可那雙三角眼裡冒著綠光,像狼一樣。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揪著她的頭發,把她從牆角拖出來。
“臭婆娘,想餓死老子?”
拳頭落下來,腳踹上來,一下一下,和從前一模一樣。
雲裳抱著頭,蜷成一團,哭著喊“夫君饒命”。
可那拳頭停不下來。
有時候她看見自己穿著那身從箱底翻出來的舊衣裳,發間簪著銀簪,坐在一間敞亮的屋子裡。麵前站著一個人,是蕭珩,是當年那個她從不敢抬頭看的蕭大人。
他看著她,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往後,你便是我的通房了。”
雲裳跪在地上,眼淚流下來,是歡喜的。
她終於熬出頭了。
可那歡喜還沒到心頭,眼前的景象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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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蜷在那間破屋裡,渾身疼,滿嘴血腥氣。
有時候她看見她娘。
楊嬤嬤站在門口,穿著當年在蕭府那身體麵的衣裳,臉上帶著笑,朝她伸出手。
“雲裳,來,娘在這兒。”
雲裳哭著爬過去,伸出手,想抓住那隻手。
可她的手穿過去了。
那隻手,那道身影,像一團煙霧,她怎麼抓都抓不住。
“娘!娘你別走!雲裳想你了!雲裳好想你!”
她哭得撕心裂肺,可那身影越來越淡,最後消散在空氣裡。
屋裡隻剩她一個人。
她趴在地上,渾身發抖,眼淚混著鼻涕流了一臉,可那眼淚,流再多也沒人看見。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赤鳶不再來了。
雲裳蜷在那間破屋裡,像一株被拔起來的草,慢慢乾枯。
沒有人知道她後來怎麼樣了。
也沒有人在意。
青蕪聽完赤鳶的話,沒有抬頭。
她正坐在窗邊的暖榻上,手裡拈著一根繡花針,低著頭,專注地縫著手裡那件小小的衣裳。
那是給孩子做的。
料子是前些日子蕭珩送來的,一匹軟軟的白綾,細密綿軟,貼在臉上又輕又暖。青蕪舍不得用那些太花哨的料子,選了這匹白的,隻在領口袖緣繡些淺淺的纏枝紋。
針腳細細密密,一行一行,整整齊齊。
赤鳶站在一旁,看著她。
青蕪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沒有驚訝,沒有快意,也沒有不忍。她隻是低著頭,一針一針地縫著,像方才那些話不過是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赤鳶知道,她聽見了。
那握著針的手,方才微微頓了一下。就那麼一下,又繼續動了。
青蕪想起自己最初的想法。
教訓一下,也就夠了。
雲裳落到今天這地步,娘死了,男人進去了,自己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也算出了口氣。往後她若安分,便放她一馬。
可她忽然想起那日蕭珩衝進門時的樣子。
那個從來高高在上的人,渾身發抖,眼眶紅著,聲音都破碎了,抱著她說“我以為你要離開我了”。
想起母親站在門口,一遍一遍往外張望的模樣。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全是焦灼,全是怕。
想起肚子裡那個小小的東西。
那小家夥最近動得越來越勤了,有時候半夜會把她踢醒,有時候白日裡也會拱來拱去,像是急著出來看看這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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