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柔情
陸蘅大喜，連聲催促：“快！立刻去熬，不得耽誤！”
府醫不敢耽擱，接過冰蓮芯匆匆退下，臥房內一時安靜下來。
陸淮旻慢慢走到榻邊，目光落在薑寂瑤蒼白的臉上，心疼得發緊，忍不住伸手，想碰一碰她的臉頰。
就在這時，他目光一凝，落在陸蘅挽著衣袖的小臂上。
那片肌膚上，一排清晰的齒痕深深淺淺，泛著紅，顯然是新傷，刺得人眼疼。
陸淮旻的眼神瞬間冷了幾分，懸在半空的手僵住，心底的不悅再次翻上來。
陸蘅察覺到他的目光，低頭看看自己手臂，神色微頓，輕聲解釋。
“方才施針時她疼得厲害，意識不清，我怕她傷了自己，便讓她咬著，一點小傷，不礙事。”
簡簡單單一句，卻像根細針，輕輕紮在陸淮旻心上。
他看著陸蘅眼中理所當然的關切，陸淮旻忽然覺得自己一路狂奔、舍臉求來的藥，自己拚了命的牽掛與奔赴，都變得無處安放。
他舍儘一切想救的人，終究是別人的妻，是別人抱在懷裡疼的人。
可他別無選擇。
隻要薑寂瑤能醒，隻要她平安，哪怕守在她身邊的人不是自己，他也認。
陸淮旻緩緩收回手，背在身後，緊緊攥成拳，眼底翻湧的情緒最終沉成一片靜默。
他站在榻邊，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念：
薑寂瑤，藥已經熬上了。
你一定要醒過來。
隻要你平安，其餘的，我都可以不計較。
之後，陸淮旻沒再說話，隻深深看了眼榻上昏睡著的薑寂瑤，轉身就走。
他沒離開侯府，隻是站在院外的廊下，一身冷意，連路過的下人都不敢靠近。
他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站著，像座立在夜裡的石像，夜色悄然漫上來，可他眼裡心裡，全是屋裡那個脆弱得一碰就碎的人。
沒多久，府醫端著熬好的藥匆匆過來，黑褐色的藥湯飄著絲清寒，正是冰蓮芯熬成的救命藥。
憐兒小心地喂進薑寂瑤嘴裡，每一滴下去，都揪著人的心。
夜越來越深，更漏一點點淌過。
兩個時辰後，府醫再次搭脈，一直緊繃的臉終於鬆了，對著守在一旁的陸蘅躬身道。
“侯爺，二夫人脈象穩了，高熱也退了，性命無礙，再靜養些時候就能醒。”
陸蘅懸了整夜的心，這才算徹底放下。
他長長舒了口氣，看著榻上臉色稍稍回轉的薑寂瑤，滿眼都是後怕和心疼。
熬了大半夜，他也累到了極致，臨走時沉著聲叮囑憐兒。
“看好二夫人，半點差錯都不能出，出了事，你擔待不起。”
“是，奴婢記住了。”憐兒連忙低頭應下。
陸蘅又深深看了薑寂瑤一眼，才帶著下人離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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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憐兒不敢大意，守在門外不敢走神。
夜風輕輕吹著，樹葉沙沙響，她揉揉發酸的眼睛，剛想打起精神，後頸卻突然一麻，像是被什麼輕輕點了下。
力道很輕，卻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憐兒連聲音都沒發出來，眼前一黑，直接軟倒在地，昏了過去。
一道黑影從暗處悄無聲息地走出來，腳步輕得沒有半點聲音，正是去而複返的陸淮旻。
他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床邊。
昏黃的燈光下，薑寂瑤安安靜靜躺著，高燒退了，慘白的臉上透出一點淺紅，長長的睫毛垂著，沒了平日裡的清冷，隻剩一副讓人心疼的柔弱模樣。
陸淮旻在床邊輕輕坐下，生怕驚動了她。
他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頓了很久，才輕輕落在她的臉上。
指尖碰到的肌膚微涼，又軟又輕，一碰就顫到了心底。
這一刻，他心裡翻江倒海，情緒亂得說不清楚。
有喜歡，有惦記，有剜心一樣的心疼，可深處，也藏著幾分說不清的惱和澀。
惱她身在侯府，事事藏心，從來不肯對他說一句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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