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完好的右臂靠近床裡側,握著素帕子抬手伸向華姝,堪堪夠不到她人。
她白皙的纖頸香汗淋漓,麵部應是被假臉皮罩住的緣故,一滴汗沒有,卻不知悶在內裡該是怎樣的潮熱難耐。
他凝看她半晌,緩慢蹙起眉,到嘴邊的某些言辭終是卡在喉頭,指了指角落的洗臉架,“過去擦拭下。”
華姝道謝接過帕子,走到角落,背對著他悄悄摘下假臉皮,仔細擦整一番。
霍霆默不作聲望著,望著那一抹小心謹慎的倩影,微不可聞一歎,緩緩闔上雙眼。
床頭,安神香混著藥香,繁複纏繞。
片刻後,他睜眼看向那碗熱氣騰騰的藥粥,眸底又淺淺升起些許微光。
華姝走回來,坐到床邊。
她先避嫌地用銀針試驗無毒,才遞過去一勺,待他緩緩咽下,“味道可還合適?”
霍霆靜靜凝看她,“很合胃口。”
華姝勾唇:“那您就多吃些。”
霍霆複而頷首,饒是舌尖味覺寡淡,還是由著她喂下大半碗。
期間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先聊著,他道:“那日聽你說曾在外遊醫,都去過哪裡,遇到過什麼見聞,同我說來聽聽。”
華姝訝異看他,卻見男人眼神古井無波,並無異樣,似乎單純是因為乾躺在這無聊。
她不疑有他,略想了想,撿了幾件有意思的趣事說與他聽,眼見他肅正的眉眼一次次染上暖色。
倏然之間,霍霆臉色凝結下來。
華姝不解其意,沒敢妄動,端著粥碗默默等了好一會。
忽聞他緩聲喟歎:“這般也好。”
他道:“人生短短幾十年,能四處遊醫濟世,總比常年困於一隅要來得有意義。”
華姝眸光微亮,這是兩人從未觸及過的領域!
從小到大,她見過太多女子困於後宅,饒是尊貴如皇後,一生也鮮少能踏出皇城。
本以女子一生就應當如此,直到這次的意外遊曆,讓她見識頗多。原來,縱使繁華如燕京城,亦不能包攬世間所有美景美食。
一路南下,有些方言奇奇怪怪,聽得她頭昏腦漲,卻莫名覺得很有意思。
尤其行醫問藥方麵,有些小城的土偏方,就連父親醫書也不曾記載。有時她狂妄自大地想,自己這番遊曆,算不算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呢?
可惜雲城的百姓,生平也大多隻待在一處。她一路的所見所感,始終就隻能藏在心裡。
但霍霆就不同了,他閱曆豐厚,見識廣博,是能懂她的。
華姝備受鼓舞,又如數家珍地講述許多趣事。偶爾也會涉及驚險的一幕,譬如她是如何反向迷昏黑店老板、智鬥偷她錢袋子的小賊。
因著講得過於興奮,以至於沒留意到,男人眼底一掠而過的憂色。
他目光專注而欣賞,好像在看一件稀罕珍寶,怕它不能現世大放異彩,又怕它被賊人惦記上而受傷。
期間,長纓欲進來複命,接到自家王爺一個眼色,又輕手輕腳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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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帳外悄聽著小醫郎的經曆,亦是頗為震撼、歎服。他自認跟隨王爺走南闖北多年,竟有些事聞所未聞。
帳中,華姝一下子滔滔不絕講述太多,等反應過來時,頗為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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