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本會流血
紫宸殿的餘威尚未散儘，朝霞如血潑灑在宮道青磚上。
洛錦陽踏出殿門時，風卷起她袖口的金線紋繡。
戶部公文已貼至東宮儀門，朱筆圈注，字字如刀：
“太子奢靡，耗國庫如泥沙，三年用度超支百萬兩，金絲錦緞、西域香料、南海珊瑚……樁樁件件，皆為民脂民膏！”
連宮女月例炭火用量都被羅織成罪，細到“冬日添炭三斤，逾製兩斤”，儼然一副亡國之兆。
百官垂首，無人敢辯。
唯有蘇明遠跪在丹墀之下，老淚縱橫，聲音嘶啞：“太子久病在身，本當靜養修德，豈能縱情聲色？此風若不刹，國本動搖啊！”
他額頭磕地，青筋暴起，仿佛真為江山社稷痛心疾首。
慕無漾立於東宮階前，白衣勝雪，唇色卻淡得近乎透明。
他輕咳一聲，血絲自指縫滲出，滴落在玉階之上，宛如雪地紅梅。
“兒臣……確有疏失。”他聲音虛弱，卻清晰傳至殿內，“請父皇削東宮用度三成，以儆效尤。”
皇帝沉默良久，終是揮袖：“準奏。”
退朝鐘響，百官散去，唯餘冷風穿廊。
回到東宮書房，慕無漾緩緩坐下，手指緊攥扶手，指節泛白，青筋隱現。
他閉目片刻，聲音冷如寒泉：“三年賬冊，僅東宮內務府與戶部主簿可閱。蘇明遠如何得見？又如何編得如此詳儘？”
裴照立於陰影之中，黑衣如墨：“屬下已查，戶部三日前調出副本，經手者皆為蘇家親信。真賬未毀，但……已不知所蹤。”
“不是不知。”洛錦陽走入，玄色長裙掃過門檻，眸光如刃，“是有人想讓我們以為它丟了。”
她手中捧著那份被層層加封的“罪證”賬冊，指尖剛觸紙麵，體內陽氣便微微震顫。
不對。
這紙……陰寒刺骨，濕氣滲入經脈，竟似從墳中取出。
墨色沉濁，筆畫邊緣隱隱泛青，像是用腐血調製而成。
尋常人隻覺字跡清晰，可她太陽之體初入“旭日東升”之境，五感通靈，陽氣一動，便覺此物邪異非常。
她不動聲色翻開一頁，假裝細讀，實則陽氣悄然自指尖滲出，如春陽融雪，輕撫紙麵。
刹那間，原本寫著“金絲錦緞三十匹”的條目，墨跡邊緣竟泛起極細微的金紋，如日光掠過水麵。
那字跡仿佛遇火般緩緩褪去，顯露出底下一行極小的蠅頭小字：“粗布二十匹，炭三十斤”。
她瞳孔微縮。
再翻一頁，“南海珍珠百斛”之下，浮現“麻線五捆，鐵釘二十斤”；“西域香料十箱”，實為“舊書三冊，硯台一方”。
全是偽造！
她迅速合上賬冊，指尖微顫。
這不是普通的欺君之罪，而是用“寒潭紙”所製的偽賬——
此紙產自北狄極北死沼，以陰屍骨灰為引，墨中摻入腐血蠱粉，長期接觸者必經脈受損、五臟衰竭。
更可怕的是，此紙遇陽則顯真文，專為刺激純陰體質者設計。
慕無漾若親閱此賬，不出七日，纏心蠱便會破封反噬！
這是借彈劾之名，行殺人之實。
她抬眸，聲音冷得如霜落寒江：“這不是查賬，是局。一個想讓太子病發身亡的局。”
慕無漾睜開眼，眸底寒光乍現：“他們想用賬本殺人。”
“不止。”洛錦陽冷笑，“他們還想讓東宮背上貪腐罵名，民心儘失，永無翻身之日。”
她轉身喚來荊十三——東宮暗衛中唯一擅追蹤與易容的好手，低聲道：
“去戶部，查這賬冊經手之人，尤其是抄錄真賬的小吏，一個不留。”
當夜，月隱雲後。
荊十三悄然歸來，麵罩寒霜：“查到了。
唯一抄錄真賬的是戶部小吏賈文書，三日前突被卷入‘貪墨案’，押入天牢，至今未審。其餘經手之人，或病或辭，皆已消失。”
洛錦陽當即起身，披上鬥篷：“備轎，去天牢。”
“太子妃深夜探囚，恐惹非議。”裴照勸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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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連一個說實話的人都救不了，還談什麼護住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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