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書盟約,地宮燃陽
夜半東宮,寒風穿廊,殘雪未消。
洛錦陽掌心突地一熱,仿佛有熔金自血脈深處奔湧而出。
她低頭望去,隻見命宮穴處金光乍現,如初陽破霧,一道古老紋路自掌心浮現,流轉不息,似蘊含天地律動。
陽火自湧如潮,貫穿四肢百骸,灼而不痛,反倒如久旱逢霖,筋骨齊鳴,體內沉睡的力量悄然蘇醒。
她尚未回神,身側便傳來衣料摩擦的輕響。
慕無漾從沉睡中驚醒,一瞬便坐起,黑眸深如寒潭,死死盯著她掌心那道金紋。
他的呼吸微滯,指尖微顫,仿佛看到了某種宿命的印證。
“這……”他低語,聲音沙啞如鏽鐵摩擦,“終於來了。”
洛錦陽警覺回頭,見他神色異樣,心中警鈴頓起:“你知道這是什麼?”
慕無漾沒有回答。
他緩緩起身,披衣下榻,一步步走近,目光卻始終未離她掌心。
他伸手欲觸,又在半空停住,似怕驚擾了某種神聖。
“我不是病。”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如地底暗流,“我是‘陰脈逆生’之體。”
洛錦陽瞳孔一縮。
“自出生起,陰氣逆走奇經八脈,若不以藥石壓製,三歲便該暴斃。”
他抬手撫過自己蒼白如紙的臉頰,嘴角竟浮起一絲苦笑,
“十年寒藥,日日針灸,隻為壓住體內陰煞反噬。可藥石終有儘時——活不過三十,是太醫署寫在我命書上的判詞。”
洛錦陽怔住,腦中閃過他常年咳血、畏寒如霜、夜不能寐的種種模樣。
原來不是虛弱,是生死相搏。
“那……太陽之體?”她聲音微顫。
“唯陽可濟陰。”
他直視她雙眼,眸光如刃,剖開十年偽裝,“天生純陰者,需借太陽之體調和陰陽,方能續命延壽。而你——”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是我等了十年的人。”
洛錦陽心頭一震,怒意驟起,如烈火焚心。
她冷笑出聲:“所以,娶我,是為了續命?拿我的命、我的血、我的孩子,去填你那命如遊絲的軀殼?”
“娶你,”他上前一步,不躲不避,直麵她怒火,“是為了共掌這江山。”
風穿窗而入,吹得燭火狂搖。
他立於光影交界處,半麵明亮,半麵陰暗,像極了這十年藏鋒守拙的自己。
“你以為我為何甘願做這病太子?任人欺辱,任人輕賤?因為我若展露鋒芒,太後必先殺你,再廢我。”
他聲音漸沉,“可如今你來了,陽火已燃,孩子已生——
他們以為用禮法壓你,用陰咒害你,卻不知,每一道傷,每一次劫,都在喚醒你體內的太陽之力。”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一道幽藍微光自腕間浮起,如寒泉流轉,與她掌中金光遙相呼應。
“你我之合,非為苟活,而是天命。”他低聲道,“陰極陽生,陰陽相濟,方能破局。”
洛錦陽怔然望著他,怒意未消,卻已裂開一道縫隙。
她想起邊疆戰報中他暗中調度的鐵證,想起他不動聲色間拔除太後耳目,想起他抱著小晨光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溫柔。
或許……他從未將她當作藥引。
而是並肩而立的盟誓之人。
次日朝會,金殿肅穆。
崔太傅拄杖而出,白須顫動:“太子新得麟兒,乃天賜之福,然體虛未複,宜靜養東宮,勿輕動根基,以免動搖國本。”
話音未落,滿殿文臣紛紛附議,皆言“藏鋒守靜”“以穩為上”。
慕無漾端坐太子位,麵色如常,輕輕抬手。
“來人。”他淡淡道,“呈上獵場舊檔、太醫密錄。”
宦官捧卷而出,當庭展開。
獵場圍獵時太子墜馬舊案、曆年藥方批注、脈案記錄,一一陳列。
其中赫然可見,慕無漾脈象雖弱,卻無沉屙之象,反有隱力潛藏;
而太醫院多位老醫正私下批注:“太子之症,形病而實強,疑為避禍之策。”
皇帝眸光微閃,未語,卻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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