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地宮點燈,她在邊關立碑
夜色如墨,雁門關外寒風卷雪,呼嘯如鬼哭。
然而在這片死寂之中,一柱金光自關城中央衝天而起,宛如破曉之陽,刺穿陰霾。
洛錦陽立於陽柱之下,掌心仍殘留著灼熱的餘痛。
太陽之體在方才的爆發後尚未完全平複,經脈中似有熔流奔湧,每一次呼吸都牽動體內隱隱撕裂的傷痕。
但她不曾退後一步。
就在這時,營外傳來沉重而蹣跚的腳步聲。
一名駝背瘸腿的老者拄著鐵拐,緩緩走入軍營。
他衣衫襤褸,滿麵風霜,可當目光觸及那根通體泛金的陽柱時,渾濁的眼中驟然滾下兩行濁淚。
“三十年了……”老鐵匠烏圖顫聲開口,聲音沙啞如鏽刀刮石,
“三十年前,你父親洛將軍斬北狄大祭司於井底,以命封陰眼,立第一根陽柱。他說——‘陽不在天,在人心’。”
他從懷中捧出一柄未開鋒的短刀,刀身黝黑,卻隱隱透出暗金紋路,像是沉睡的火焰。
“此刀,以你父戰甲殘片熔鑄,刀心嵌有舊陽柱殘核。唯有太陽之體者,方可啟其靈。”
洛錦陽凝視那刀,心頭一震。
她緩緩伸手接過,指尖觸刀刹那,一股熟悉的灼熱猛然自掌心炸開,仿佛血脈深處有某種古老召喚被喚醒。
刀身驟然發燙,金光自刃口流轉,竟自行離手浮空!
刀尖輕顫,繼而穩穩指向北方——隨即接連七次轉向,每一次都鎖定雁門關外七處不同方位的地脈節點。
那些地方,正是她此前布防時察覺陰氣最盛之處。
她瞳孔微縮,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父親當年封印陰眼,並非僅靠一根陽柱鎮壓。
他是留下了後手——七柱成陣,方能永鎮北地陰脈!
“原來如此……”她低語,聲音輕卻如雷貫耳,“他早知道,北狄不會死心。”
她轉身下令:“韓十三!帶死士七人,持此刀氣為引,奔赴七地,插旗為記。每一旗落,便是陽火重燃之地。”
韓十三抱拳領命,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三更時分,第一旗落。
遠山傳來一聲悶響,仿佛大地吐納,陰霧如潮水般退散三裡。
第二旗落,地底震顫,冰層崩裂,焦黑符印浮現又焚毀。
一切順利得近乎詭異。
直到第三旗即將插入之地——黑水崖。
夜風驟停,空氣中彌漫起一股腐腥之氣。
數十道黑影自雪中暴起,刀光如墨蛇吞月,直撲韓十三等人!
“是慕元啟的私兵!”蕭紅袖冷喝一聲,早已埋伏在側的親衛隊瞬間出擊。
她挽弓如滿月,三箭連珠而出,箭矢破空帶火,精準貫穿三名黑衣人咽喉,屍體倒地瞬間化作黑煙。
韓十三趁機將旗插入地心,金光炸裂,陰氣嘶鳴退散。
洛錦陽聞訊趕來,踩著尚未熄滅的餘焰踏入戰場。
她蹲下身,從一名屍體懷中搜出一枚刻有“靖南王府”字樣的令箭,還有一封密信——
信上赫然寫著:“陽柱未成,速毀其三,否則永夜難啟。待陰眼重開,我軍便可借地脈潛行,直入京畿。”
她冷笑,將信紙攥成一團,掌心陽火一閃,灰燼隨風飄散。
“他們怕的不是我。”她抬眸望向遠方沉沉夜幕,聲音冷如霜刃,“是這土地,開始記住光了。”
千裡之外,東宮地宮深處。
慕無漾靜坐石台前,麵前攤開一卷殘破圖譜。
他指尖輕點,一道陰紋緩緩蠕動,竟與先前灰燼拚出的“陽女即陣眼”四字隱隱呼應。
他眸光深不見底。
“邊關有她執刀立碑,朝中有我布網收局。”
他低聲自語,唇角勾起一抹冷意,“既然你們都想借永夜登天……那我便送你們一場真正的長夜。”
他揮手,暗衛悄無聲息出現。
“以查邊餉貪腐為名,突襲慕元啟別院。所有證據,儘數起出——但不得聲張。”
半個時辰後,北狄虎符、暗通書信、永夜祭典圖譜悉數呈上。
慕無漾隻看了一眼,便命人複刻一份,悄然送入太後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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