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生在火線上
地底的震顫愈發頻繁,每一次脈動都牽動雁門關城基的根基。
老疤單膝跪在城樓青磚上,僅存的一隻耳朵緊貼地麵,掌心壓著一塊龜裂的石板。
他臉色驟變,猛地抬頭:“三十六處地道已掘至城基下方,最淺不過兩丈——他們要破土了!”
帳中燈火搖曳,映得洛錦陽眉宇間寒光凜冽。
她一手撫著高高隆起的腹部,指尖微顫。
胎動劇烈得反常,不是尋常的踢蹬,而是一陣接一陣的灼燙翻湧,仿佛腹中幼子正與某種無形之物搏鬥。
太陽之體自生感應,她猛然睜眼,瞳孔深處金芒一閃——
“陰流。”她低語,聲音冷如霜刃,“纏住了孩子的陽息……像蛛網縛火。”
那不是普通的陰氣,而是帶著執念的怨煞,甚至試圖鑽入她的血脈。
她瞬間明白:阿史那隼變了招。
“魂蠱。”她咬牙吐出二字,“以死士血祭為引,怨念為絲,控人心神於夢中自戕。”
話音未落,韓十三疾步衝入,鎧甲染血,聲音發顫:“夜來三名守軍夢中自刎,刀口整齊,無掙紮痕跡……他們……他們臉上還帶著笑。”
帳內死寂。
洛錦陽緩緩起身,鐵甲隨動作發出沉悶聲響。
她走到懸掛的北境地形圖前,目光掃過七陽碑位,最終落在東側塌陷的山穀——那是唯一未被火油封鎖的地道口。
“傳令全軍,即刻佩戴‘陽符銅鈴’。”
她聲音不高,卻如戰鼓擂心,“圖爾古所授之法,不得有誤。鈴聲一響,陽氣護魂,若聞夢囈、見紅瞳者,立即押送中軍!”
她頓了頓,轉身走向帳後。
阿青娘正整理產床,粗麻布鋪得厚實,邊上擺著銀針、火艾與一盞永不熄滅的陽火燈。
老人抬眼,見她走來,眉頭皺緊:“妃子,您已有六月身孕,這陣痛來得越來越急,不能再拖了。”
洛錦陽站在產床前,伸手輕撫床沿,眼神卻望向帳外風雪肆虐的夜空。
“我不走。”她說得極輕,卻如鐵鑄。
“孩子要生,就生在這殺氣最盛處。”
阿青娘一震:“您這是拿命賭!”
“我若退入內室,軍心先潰。”她冷笑,“他們要的是亂我陣腳,我要的是——以我分娩之刻,為全軍點火。”
當夜,陰風穿營。
嗚咽如泣,卷著砂礫拍打軍帳,仿佛有無數亡魂在牆外低語。
數名士兵突然抽刀,眼神空洞,一步步走向同袍。
火堆旁的老兵剛要阻攔,已被一刀割喉,而行凶者隨即跪地自刎,嘴角竟掛著詭異笑意。
混亂初起,一道紅影疾掠而過——蕭紅袖帶人及時撲殺,陽符銅鈴叮當亂響,才止住蔓延。
但最危者,是火營。
陸燃本已重傷昏迷,此刻竟猛地坐起,雙目血紅,抓起枕下短刀直撲火藥庫方向。
他步伐僵硬,卻快如鬼魅,所經之處,守衛竟不敢近身。
洛錦陽察覺異樣,疾步而至。
她一掌拍在陸燃天靈,陽氣如洪流灌入。
刹那間,男子身體劇震,口中噴出一口黑血,額上浮現出蛛網般的青痕,隨即“劈啪”作響,如冰裂般寸寸崩解——魂蠱碎了。
她踉蹌後退,扶住柱子喘息,指尖仍在發燙。
她抬手,將最後一縷陽息凝於指尖,點在他眉心。
“你命是火藥炸出來的。”她聲音沙啞,卻字字如釘,“別死在夢裡。”
洛錦陽閉目片刻,深吸一口氣,揚聲下令:“傳令三軍——凡中蠱者,抬至陽柱之下,由阿岩引微陽淨化!
我肚子裡的孩子,能燒鬼,也能救人。”
話落不久,阿岩盤坐陽碑下,額上金芒微閃。
每有一人抬至,他便伸手輕觸其額,一絲極淡的陽息如絲線般遊走,黑氣隨之蒸騰潰散。
士兵陸續清醒,跪地叩首。
軍心漸穩。
可地底震動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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