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演三陣，陽火照心
子時三刻，風雪未歇。
軍營深處，一盞孤燈搖曳於中軍帳內，映著洛錦陽側臉的輪廓，如刀削斧鑿。
她盤膝而坐，指尖仍按在虎符之上，那龍紋邊緣的溫度已從微燙轉為灼熱，仿佛與她體內奔湧的陽氣遙相呼應。
白芷剛退下，藥碗空置案頭，殘渣泛著幽藍光澤——鎮陽湯的效力，正在被她身體強行吞噬、轉化。
“半日之限已過。”她在心中默念，太陽之體的躁動如潮水般一波波衝擊著識海。
皮膚下似有火蛇遊走，每一次心跳都牽動經脈灼痛。
帳簾掀開，寒風卷雪撲入。
諸將列立階前，鎧甲未卸，神色各異。
杜懷安拄杖上前，眉頭緊鎖：“妃子剛施異能，陽火焚心，此時演陣，實非良策。”
“若我不衝陣，誰信女子可掌兵？”洛錦陽起身，重甲鏗然作響，她抬手扶正頭盔，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入地，“今夜演陣——破鋒、斷糧、生死門，三陣畢，虎符歸營。”
眾將心頭一震。
這不是練兵，是洗營。
是她以一己之身，借陽火識心，將北境軍中潛藏的暗流，一寸寸逼出水麵。
第一陣·破鋒。
模擬敵營設於校場北隅，雪地上插滿草人標靶，旌旗獵獵如戰鼓催魂。
洛錦陽親率親衛衝鋒在前，玄甲紅氅劃破風雪。
忽然，右側校尉周通的心緒如針紮般刺入她的識海——紊亂、焦躁，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殺意。
她不動聲色。
待周通率隊突進至中圈，她故意令旗偏移三寸，引其誤入伏擊區。
鼓聲驟起，箭雨從兩側高台傾瀉而下，雖為演習，卻逼真到令人膽寒。
周通驚覺中計，嘶吼傳令撤退，卻被早已埋伏的親衛當場製住。
搜身時，密令現於貼身內袋。
“若夜演生亂，焚糧庫為號。”
三軍嘩然。
洛錦陽緩步上前，雪地無痕，唯有她踏過之處，積雪悄然融化，露出焦黑地麵。
她盯著周通，聲音冷得像北境的霜：“你曾是我父舊部，隨他斬狄首三十七級，守雁門三年不退。如今為何背誓？”
周通低頭，牙關緊咬，不發一語。
她忽然笑了，笑得悲涼：“你不是為了藩王，也不是為了權勢……你是怕，怕一個女子站在你頭頂，打破你一輩子信奉的規矩。”
她轉身，麵向全軍：“押下，不殺，不貶。留你性命，看我如何帶兵。”
風雪中，無人敢應。
第二陣·斷糧。
糧車列隊行至校場中央，忽然火光乍起，濃煙滾滾。
杜懷安怒喝：“有人縱火！查！”
洛錦陽躍上高坡，閉目凝神。
太陽之體全力運轉，陽感識心如網撒出，瞬間穿透風雪、穿透人心——兩名押糧官心緒劇烈波動，藏匿著僥幸與恐懼。
她疾馳而至，馬蹄踏火而過，陽焰掌猛然拍地！
“轟”地一聲，熱浪翻騰，凍土炸裂，兩人踉蹌跪倒。
她俯身，目光如刀：“交出引火之物。”
顫抖的手掏出浸油火石，尚未點燃，卻被她掌心陽火一瞬焚儘。
“你們不是叛。”她冷冷環視四周，“是怕。怕女子掌兵，毀了你們的規矩。可你們忘了——我父親當年也常說，規矩，該由勝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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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懷安望著她，久久不語，終是低歎一聲：“這丫頭……真像當年的洛將軍。”
風雪漸歇，夜色深沉。
最後一陣尚未開始，營中卻已人心浮動。
有人暗中傳遞眼神，有人握緊刀柄，更多人屏息等待——他們知道，今夜之後，北境再無舊局。
而洛錦陽立於校場中央，仰頭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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