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算這筆總賬
三更天,地宮深處不見星月,唯有幽藍磷火在石壁凹槽中搖曳,像是無數冤魂未散的眼瞳。
洛錦陽一襲黑衣貼牆而行,腳步輕如落葉,卻每一步都踏在生死線之上。
她體內太陽之體隱隱躁動,陽息在經脈中奔湧,卻被她強行壓製——此刻若燃起一絲陽焰,便可能驚動整個淵心閣的陰陣。
慕無漾的純陰之氣如霧般纏繞著她周身,化作一道無形屏障,將她的氣息徹底融入地底陰流。
這是“影渡陣”的最後三刻鐘,是他以五成恢複的陰脈為引,賭上性命為她鋪出的一條暗道。
她能感覺到他那縷陰魂之力在背後輕輕一推,仿佛低語:“我信你。”
她抬手抹去額角冷汗,依周伯以命繪就的機關圖前行。
那張圖早已烙印在她心神之中——九曲回廊,七重鎖門,三十六處機關樞點。
老稅吏臨死前雙目被剜,鮮血淋漓地畫下最後一筆時,口中還喃喃:“姑娘……替我們……算清楚。”
終於,她站在了淵心閣外。
鐵門斑駁,刻著古老的符文——“蘇氏宗契”。
血紋交錯,似有生命般微微脈動。
唯有蘇家血脈可啟,外人觸之即死。
她沒有猶豫,抽出袖中短刃,鋒刃一劃,腕間鮮血汩汩而下。
她將血滴於門上,刹那間,符文如活蛇般蠕動,鐵門發出沉重的呻吟,緩緩開啟。
陰風如刀,裹挾著無數細碎哭聲撲麵而來。
洛錦陽咬牙踏入,陽焰內斂,不敢輕燃。
閣內昏暗無光,唯有中央懸著一口倒懸銅鐘,鐘口朝下,仿佛吞噬天地正氣。
鐘身密密麻麻刻滿小字,那些名字——全是曾繳稅卻未得存錄的百姓之名。
她取出蘇硯的殘賬,那本由百年怨念凝成的破舊簿冊。
指尖輕顫,她將其貼於鐘麵。
“兄長……我來了。”
陽血自她手腕滴落,滲入鐘身。刹那間,陽氣溯憶爆發!
無數畫麵如潮水般湧入她識海——
寒冬雪夜,農戶賣兒繳稅;
瘦骨嶙峋的老婦跪在衙前,稅吏冷笑撕碎稅單;
鐵券沉入深淵,化作陰財,養著權貴的權杖與華服……
還有那一聲聲哀嚎,貫穿時空,直刺靈魂:“還我命!還我稅!”
更有一道鏽鈴聲在鐘內回蕩,沙啞而破碎:“名字入池,魂養陰財……你來晚了。”
“我不晚。”洛錦陽雙目赤金,怒喝而出,“我來收賬!”
陽焰自心口衝出,如朝陽破雲,直擊銅鐘!
轟——!
鐘聲嗡鳴,震得整座地宮簌簌落石。
她站在鐘下,衣袍獵獵,宛如執火而來的神女。
就在此時,腳步聲由遠及近。
火把亮起,白崇文帶著一隊羽林衛“恰好”巡查至此。
他身穿中書令朝服,臉上卻毫無恭敬,反露驚怒:“太子妃深夜擅闖禁地,莫非圖謀不軌?此乃皇室重地,豈容你私自開啟陰淵之門!”
洛錦陽緩緩轉身,眸中金焰未熄。
她冷笑:“中書令不在內閣寫遮羞折,跑地宮聽鐘?你聽見了嗎——每一響,都是你吃下的民脂民膏!”
白崇文臉色微變,卻強作鎮定:“你血口噴人!這鐘是先帝所設,鎮壓稅淵邪氣,你擅自激活,驚擾龍脈,罪該萬死!”
“龍脈?”她忽然低笑,笑聲如刀,“百姓才是國之龍脈!你們把活人當死賬,把血淚當墨點,還敢談龍脈?”
話音未落,她猛然將陽焰注入地麵。
陽息如金蛇順地脈蔓延,瞬間照亮池底堆積如山的鐵券。
那些被抹去、被遺忘的名字,此刻一一浮現,無聲控訴。
白崇文瞪大雙眼,踉蹌後退,麵如死灰:“你……你動了龍脈根基!你瘋了!這陣一旦崩塌,整個地宮都會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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