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的是你們的葬禮
夜色如墨,浸透殘破的廟宇。
梁柱傾頹,瓦礫遍地,唯有簷角一盞殘燈在風中搖曳,昏黃的光暈映著草席上那道蒼白的身影。
洛錦陽仰麵躺著,唇邊血痕未乾,呼吸淺得幾乎察覺不到。
春桃跪在一旁,指尖顫抖地捧著藥布,淚珠一顆顆砸進泥灰裡。
“小姐……您何苦如此?”她哽咽著,“陽火反噬,傷的是本源,您若再這般壓著……連太陽之體都要碎了!”
洛錦陽沒有睜眼,隻是極輕地抬了抬手,覆在侍女微涼的臉頰上。
她的掌心滾燙,卻不是因為陽火外泄,而是內斂如淵的熱,在經脈深處緩緩蒸騰,像熔岩沉睡於地底。
“我知道。”她聲音輕得像一片葉落,“可若我不‘死’,太子體內的纏心蠱,就永遠清不掉。”
她閉著雙眼,識海卻如星河翻湧。
那枚居於三胎中央的“風之胎”,正如微風旋輪,無聲無息地將她殘散的陽識化作無形絲線,順著血脈倒流,潛入湖底深處——那口沉埋千年的冰棺。
九重鎖鏈,幽幽盤繞。
棺中陰息早已蠢動。
青姨的殘魂雖敗,卻未滅。
她像一頭蟄伏的毒蛇,正借著洛錦陽外泄的微弱陽氣,悄然滋長。
血是誘餌,傷是陷阱。
她越是虛弱,對方越敢靠近。
——餓鬼聞血,終會出洞。
遠處林影微動,裴照無聲現身,玄衣如夜,眸光冷峻:“柳氏已入破廟,剛走。”
洛錦陽緩緩睜眼,眸底掠過一絲金芒,轉瞬即逝。
“讓她走。”她低語,嗓音沙啞卻清晰,“讓她親眼看見我咳血昏厥,親耳聽見我求救無門。消息越真,她越信。”
裴照微微頷首,退入暗影。
廟外風起,枯葉卷地。
不多時,腳步聲再度響起。
柳氏踉蹌奔來,衣角沾滿泥濘,臉色慘白如紙。
她撲到草席前,顫抖著探向洛錦陽鼻息,指尖觸到那微弱的呼吸,心頭一鬆,卻仍不敢大意,又搭上脈門。
脈如遊絲,斷續難尋。
“果然……撐不住了。”她喃喃,”
她迅速從袖中取出一枚暗紅符紙,咬破指尖,以血封印,而後將符紙貼於額心,低聲念咒。
符紙瞬間化作一縷黑煙,鑽入地底,直通湖心。
“太子妃重傷將殞,陽火崩散,子嗣不保。”她低聲彙報,“東宮無主,正是反噬良機。”
話音落,她起身欲走。
就在她轉身刹那,草席上的女人忽然睜眼。
眸光如日初破雲,金焰內蘊,不熾不燃,卻足以焚儘虛妄。
她靜靜望著柳氏離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去吧,把我的‘死訊’,親手送給青姨。”
子時將至,萬籟俱寂。
聖湖如鏡,倒映殘月。
湖心深處,冰棺微顫。
九道鎖鏈突然齊鳴,發出低沉如哀歌的嗡響。
湖水無聲翻湧,仿佛有無形之物正緩緩蘇醒。
水波之下,一道幽冷的聲音,自深淵蔓延而出——
“瀾清的女兒……你母以心火封我,你卻以子血養我……”
“天意輪回,終究……該你償命了。”子時三刻,聖湖如鏡碎裂,一道幽藍裂痕自湖心蔓延,宛如大地睜開了眼睛。
十二具小小身軀被無形絲線牽引,從山洞深處緩緩浮出,腳步僵直,眼瞳全黑——正是南疆失蹤已久的陰童。
他們口中發出非人的低鳴,像是遠古咒語的回響,每一步都踏在蠱陣的節拍上,直逼湖畔殘破的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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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退霧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