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無謊，香斷人崩
晨鐘初響，東宮政事堂內鴉雀無聲。
銅爐中一縷青煙嫋嫋升起，香灰輕落，如雪無聲。
徐文昭端坐主位，朝服肅整，廣袖垂地，眉宇間不怒自威。
他目光掃過堂下諸官，聲如寒鐵：“三日之內，必清東宮三年糧賬。若有虛報瞞報者，按律問罪，不論親疏。”
眾臣垂首稱是。
洛錦陽緩步上前，素手執玉壺，奉上熱茶。
茶煙氤氳，映得她眸光微閃。
她笑意溫婉，指尖卻在觸碰到徐文昭袖口的刹那，悄然一拂——藏於香囊內襯的陽息如細針般滲入布帛深處，無聲無息，卻已布下天羅。
她退後一步，立於太子側畔，不動聲色地閉了閉眼。
昨夜，她以“陽燼溯謊”回溯陸知白供詞時，陽息逆流，畫麵重現：徐文昭立於密室，燭火搖曳，他低聲對幕僚道：“慕元啟已備鐵騎三千，隻待糧道貫通，春汛一至，便可自南線直逼京畿。”
可今日朝會上，他當眾否認與藩王往來，言辭鑿鑿，毫無破綻。
而就在那句話出口的瞬間，她雙目驟然刺痛，似有金砂刮過瞳仁——那是陽燼識心的預警：他在說謊。
第一日，風平浪靜。
賬目核對嚴謹，條目清晰，徐文昭親自執筆批注，字字如刀，分毫不差。
朝臣紛紛稱頌首輔公正廉明，國之柱石。
唯有洛錦陽，指尖微蜷，掌心沁出冷汗。
陽息在體內翻湧，像烈日灼燒經脈。
她知道，那香囊已開始感應謊言，隻是尚未爆發。
她在等——等更大的破綻，等一場足以撕開偽善麵具的風暴。
第二日午時，烈陽當空。
徐文昭立於案前，冷聲道：“戶部從未私調軍糧，更無轉運北境之事。若有此等妄言，便是動搖國本！”
堂中諸官麵麵相覷，皆不敢言。
洛錦陽卻忽然抬手，輕擊案上銅爐。
“嗤”地一聲，香火重燃。
她手中香囊一角焦黑，正是那夜從徐府密會之地拾得的殘物。
此刻被陽息引燃，騰起一縷青紫煙霧，刹那間幻象浮現——
畫麵中，徐府密室燭火幽暗，徐文昭親執朱筆，在一份“轉運令”上批注：“南線備戰，糧道隱通，勿泄。”
字跡清晰，語氣決然。
“這……這是何妖術！”有官員驚呼後退。
徐文昭臉色微變，旋即冷笑：“荒謬！不過是些幻影伎倆，蠱惑人心！太子妃，你竟以邪術汙蔑朝廷重臣？”
洛錦陽不怒反笑，眸光如刃：“妖術？那您敢不敢讓監察院方大人查驗您昨夜行蹤？”
堂中一靜。
方正言遲疑起身，臉色蒼白：“下官……確見首輔馬車入南城，夜半未歸。”
徐文昭袖中手猛然攥緊，指節發白。
他未曾料到，自己最得意的門生，竟在此刻倒戈一語。
洛錦陽緩緩起身，環視滿堂：“謊言如腐肉，聞之即臭。而我這香，燒的不是紙，是人心。”
第三日，天未亮。
陸知白失蹤。
東宮暗探回報：其住所被翻，人去樓空，隻餘窗下一道血痕。
洛錦陽眸色一沉，當即命裴照將其轉移至太醫院密室——早在前夜，她便預感徐文昭會滅口，早已布下後手。
此刻，她立於政事堂中央，手中攤開一隻空香囊。
“首輔大人，”她聲音清冷如霜，“您昨日說‘從未見藩王’時，這香燒出了最濃黑氣，濃得幾乎化形。”
她抬手一揚，梅娘交出的密信殘頁被呈於案上，墨跡斑駁，卻有一行字清晰可辨：
“元啟兄，糧道已通，待春汛舉事，大事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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