蘸墨，紙麵緩緩落下一行字——
“禮不可偽，法不可私，宗不可亂。”
筆鋒停頓，墨跡未乾。
三百丈——西市廢祠，陰氣已絕，殘魂歸寂。
五百丈——南郭義莊，地下三尺，陰玉碎裂，怨念儘焚。
唯有一處，深埋宮城西北角，自太後寢宮地底蜿蜒而下，陰淵如口，吞吐寒霧，久久不散。
她指尖微動，一簇陽火躍出，落在黃紙上，火光映照出一行未乾的字跡：“漾，最大的鬼還沒動。”
火苗跳動，仿佛回應她的殺意。
那地宮，不是墓，也不是祠。
是某種更為古老、更為邪異的存在——以活人血氣養陰脈，借宗法之名行詛咒之實。
她曾在北境見過類似的遺跡，那是前朝巫蠱之亂留下的“陰淵陣眼”，一旦啟動，可亂龍氣、斷國運。
而今，它竟藏於大齊皇宮之下，被精心掩埋在禮製的華袍之下，蛀空江山根基。
她閉目，回憶起崔婉兒蘇醒前那一瞬的囈語：“……地底有哭聲，不是阿元……是好多好多孩子……他們說，娘娘說，隻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娘娘？
太後？還是……更早以前，那些早已湮滅在史書中的幽魂？
洛錦陽眸中金焰輕閃。
她終於明白，太後所圖，從來不隻是廢太子、立三皇子。
她是想——借禮法之名，重塑宗廟，以陰壓陽，將大齊的氣運，徹底拖入永夜。
而她洛錦陽，偏偏是這永夜最懼怕的光。
“你查到了。”
低沉嗓音自門外傳來，慕無漾緩步而入，玄色長袍染著夜露，眸光卻如寒星般銳利。
他手中握著一卷殘破帛書，邊角焦黑，似從火中搶出。
“宗正寺舊檔夾層裡藏的，”他將帛書輕輕放在案上，“《陰祀錄》殘卷。記載了百年前一場‘影嗣代宗’之亂——先帝無子，太後立一胎靈為嗣，以陰香控魂，執掌朝綱十年，直至天象異變，日蝕三日，民變四起，才被武將起兵清宮。”
他抬眼，看向洛錦陽，“而那場動亂的起點，正是從篡改宗譜、私埋皇嗣開始。”
洛錦陽冷笑：“曆史從不重演，但總押著相似的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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