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吐完血，就開始收網了
第三日的東宮，霧未散。
幽青之氣如薄紗纏繞回廊，自產房門縫滲出，帶著一絲腐朽與陰寒交織的氣息。
簷角銅鈴無風自動，響得極輕，卻令人脊背發涼。
綠袖跪在廊下，指尖撫過右眼，那處皮肉早已愈合，可每逢子時前後，便如蟻噬般隱隱作痛——仿佛有誰在她血肉深處埋下了一枚未熄的種子。
她低聲稟報，聲音幾乎被夜風吞沒：“太子妃昨夜又吐了三口血，陽焰在經脈裡亂竄，燒得梁柱焦黑……可她醒來第一句卻是‘蝶該來了’。”
慕無漾立於廊前，素白長袍未係帶，發絲微亂，像是剛從案前起身。
他望著那扇緊閉的產房門，眸色沉靜如古井，不見波瀾。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指節早已在袖中攥得發白。
他知道她未敗。
那三口血，不是衰竭，而是逼出殘存陰毒的引子；那焚焦梁柱的陽火，不是失控，是她故意散出的餌。
她以身為爐，煉陽契之種，將太陽之體由“顯”轉“隱”，從熾烈外放，蛻為內蘊蟄伏——這一步，比他預想的還要狠、還要決絕。
“放吳半仙入城。”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卻字字如刃，“但讓他帶的話，一句都不能漏。”
暗衛領命而去，身影沒入夜色。
當夜，長安西市茶棚燈火未熄。
吳半仙披麻戴鬥，麵塗朱砂，手持銅鈴，顫聲高呼：“三日後，東宮將現血日！陽火焚身，母子俱亡！此乃天罰之兆，陽體逆天，必遭反噬！”
茶客嘩然，小兒驚哭，婦人掩麵禱告。
話音未落，他喉間忽如刀割，一股黑血自嘴角溢出，滴落在泥地上，竟“嗤”地冒起白煙。
他雙目暴突，踉蹌後退，卻見一人悄無聲息蹲下——影兒，那個曾為陰契眼線、如今行蹤詭秘的少年。
影兒將一枚溫熱的銅錢塞入他掌心，動作輕得像在放一片落葉。
“太子妃說，你說夠了。”他低語。
那銅錢極小，銅色暗沉，表麵卻烙著一道微不可察的金紋，細看之下，竟如日輪初升，隱隱有光流轉。
吳半仙瞳孔驟縮，意識如潮退去。
他想喊，想掙紮，可身體已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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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瞬，風中飄來一句輕語，似從天外傳來，又似自心頭發聲：
“從今往後，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她的傳聲。”
他倒下時，嘴角還掛著血，掌心的銅錢卻灼燙如炭。
東宮深處，密室之內。
洛錦陽盤膝而坐，赤足踏於寒玉台上，一襲素袍裹身，發絲垂落如瀑。
她雙目緊閉，心口處一點金芒緩緩滾動，如汞銀遊走，正是“陽契種”初成之象。
陽火不再狂躁，反而如深海藏日，沉於經脈最深處，靜待破繭之機。
她忽然睜眼。
眸光如電，映得密室四壁微顫。
“來了。”她低語。
話音落，百裡之內，三處陰契殘點同時震顫——宗正寺舊檔房梁上暗格、太醫院藥庫地窖石縫、永寧侯府地底祭壇。
那是陰契最後的餘脈，藏得極深，連影兒都未能全數探知。
可她能。
太陽之體，本就對陰氣如磁吸針。
她唇角微揚，不驚不懼，反帶一絲獵手將收網的笑意。
“去把《嗣爭錄·續》抄十本，悄悄送進這幾處地方。”她對綠袖道，聲音清冷如泉，“記住，要沾過陽光的紙。”
綠袖一怔：“太子妃，這書……從未聽聞。”
“是啊，”洛錦陽輕輕撫過心口，那裡陽契種微微跳動，仿佛回應她的意誌，“它還沒寫完。但現在，該有人開始讀了。”
她閉上眼，再開口時，已如神諭低語：“讓那些藏在暗處的人，看看他們奉若圭臬的‘命格’，究竟是天定，還是人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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