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燈裡看見了先皇後的嘴
皇陵第三十七日，天光微明。
風雪停歇，殘雲裂開一道縫隙，透出灰白的晨光，灑在皇陵斑駁的石階上。
山道儘頭，一道白衣身影緩步而來，手持白蓮，素麵無妝，宛如觀音再世。
她腳步輕緩，裙裾拂過積雪，幾乎無聲無息，仿佛本就不屬於人間。
蘇挽雲。
蘇氏“聖女”，自幼被秘養於深山，通香蠱之術，能借魂香引靈、控人神誌。
此次奉太後親旨入陵“誦經安魂”，名義上為先皇後超度，實則為探查洛錦陽是否察覺當年真相——更確切地說，是來確認那盞忠義燈，是否已照出她們埋藏十五年的罪孽。
她踏入主墓道的刹那，腳下一滯。
地麵並非冰涼石板，而是浮動著一層極細的金粉，如沙如霧，隨人行走而流轉不息。
那金粉竟似有靈，悄然纏上她的裙角，順著繡線蜿蜒而上，仿佛在嗅探什麼。
蘇挽雲眸光微閃，指尖微顫，卻立刻垂首斂息，壓下心頭驚濤。
“莫非……她已覺醒？”
她不動聲色，緩步前行，在忠義燈前跪坐，雙手合十，唇齒輕啟，梵音低誦。
聲如清泉滴石，空靈悠遠，連墓道深處的陰風都似被安撫。
可就在她抬頭望向那盞銅燈時——
燈焰忽地扭曲。
火光拉長、變形，竟凝成一張女人的臉。
眉如遠山，目含悲憫，正是早已死去的先皇後。
她的嘴唇緩緩開合，無聲吐出一個字：
蘇挽雲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浸透裡衣。
她死死咬住舌尖，強行鎮定，可體內香蠱卻驟然躁動！
那蠱蟲藏於心脈深處，此刻竟如被烈陽灼燒，瘋狂扭動，幾乎要破體而出。
她指節發白，掌中白蓮“嗤”地一聲焦黑卷曲，化作灰燼飄落。
“不可能……她怎會……”
她猛地閉眼，運起蘇家秘法壓製蠱動，額角青筋隱現。
片刻後，香蠱終於平息，她緩緩起身，退離墓室，動作依舊端莊，可背影已透出一絲倉皇。
身後，墓門緩緩閉合。
無人看見，墓道角落的陰影中，一抹綠影悄然浮現。
綠袖貼牆而立，屏息凝神，直到蘇挽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道儘頭，才敢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從袖中取出一方薄絹，迅速記下所見：蘇挽雲入陵，金粉纏裙；觀燈時蠱動，焚經滅跡，指尖顫抖，眼底灰線閃動三次。
她將絹布卷好，藏入發髻，又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銅錢中央烙著一枚極小的陽契印記，形如初升之日，觸之微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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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守陵官之子照例巡夜。
行至偏殿，忽覺懷中一暖，低頭一看，竟多了一枚銅錢。
他怔住，尚未反應，便聽暗處一聲輕語：
“帶出陵去，交給東宮影兒。”
他猛然回頭，卻隻看見一片雪霧茫茫。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東宮密室。
燭火幽微，映照著一張蒼白卻沉靜的麵容。
慕無漾倚在軟榻上，外袍鬆散，袖口露出的手腕瘦削如竹，可那雙眸子，卻深不見底，冷如寒潭。
影兒跪地呈上密報。
他接過，展開，目光一寸寸掃過綠袖所錄之文，指尖在“香蠱異動”四字上微微一頓。
隨即，他將密報置於燭火之上，任其燃儘。
“查蘇氏族譜。”他聲音低啞，卻字字如刀，“十五年前，曾有女嬰失蹤者，標注。”
影兒領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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