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終於跪了廟
皇陵地宮，深埋於九重黃土之下，四壁冷石凝霜，唯有中央一盞青銅長生燈，幽幽燃著慘白火焰，像是從冥界偷來的光。
那火不熾不燙，卻詭異地吞噬著四周的生氣，連呼吸都仿佛被抽走溫度。
太後明鳶跪在先帝靈位前，背脊挺得筆直，如一柄未曾出鞘的毒劍。
她指尖劃破，一滴血珠墜入燈芯，火光微微一顫，隨即泛出暗紅漣漪，似有無數麵孔在焰中掙紮、哀嚎，又瞬間湮滅。
“隻要此燈不熄……”她低語，聲音如蛇信舔過耳膜，“我便能借帝魂壓你洛氏陽火，哪怕你日照九州，也終究是逆天而行。”
她身後，地脈深處蜿蜒而出的陰絲如蛛網密布，七條主脈直通北境七座藩王私祠——那是蘇氏三代以來，以活人獻祭、篡改皇嗣命格所布下的“陰樞陣”。
每夜三名死囚精氣被抽離，化作燈油，供養這盞寄托她野心與執念的長生燈。
燈在，她便不死；燈存，東宮便永無寧日。
可她不知，東宮女官綠袖早已借采藥之名潛入地室，貼著冰冷石壁爬行三裡，將一張浸過陽火符紙的絹書交至暗衛手中。
“燈芯以蘇氏族人魂魄為引，每夜吸三名死囚精氣續燃。”
“陰絲連地脈，七祠為支點，若不斷其根，陽火難破。”
消息傳至東宮時，洛錦陽正倚窗撫著隆起的腹部。
腹中胎兒已近足月，胎息強健，每一次心跳都像晨鼓撞開雲層，喚醒她體內沉睡的太陽之力。
她指尖微動，一縷金芒自掌心溢出，在空中凝成細絲，竟隱隱與地脈共鳴。
她笑了，唇角揚起一抹近乎殘忍的弧度。
“那就讓她看看，太陽升起時，鬼火能亮多久。”
七日後，宗廟大祭。
天未亮，百官列隊，龍旗獵獵。
皇帝親率文武步入祖廟，香煙繚繞，鐘磬齊鳴。
太後著鳳袍、戴九鳳冠，依禮執火箸，緩緩點燃長生燈。
火光升騰刹那，天地似有低鳴，陰風卷地而起，吹得燭影亂晃。
廟外百步，洛錦陽獨立於石階之上，玄底金紋的昭陽夫人禮服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她未佩兵器，也未帶隨從，隻一手輕撫小腹，另一手垂於身側，掌心悄然綻開一道細小的金色紋路——那是太陽之體與地脈初契的印記。
她沒有強攻。
而是將陽契如種子般沉入大地，順著那些陰絲反向滲透——如同第一縷晨光，無聲無息滲入最深的裂縫。
長生燈忽地一顫。
火焰扭曲，竟映出北境某座蘇氏祖祠在烈焰中崩塌的景象；又一閃，現出血婆殘魂被金光焚儘的瞬間。
那血婆是蘇家豢養的陰巫，曾以嬰孩心頭血煉製厭勝之術，如今魂魄竟在燈中顯形，刹那灰飛煙滅！
“不可能！”太後猛然抬頭，鳳眸驟縮，“她怎敢引陽入地脈？！那是逆天地理的禁忌之力！”
話音未落，皇陵九門轟然關閉。
黑甲羽林衛自地底暗道湧出，鐵蹄踏碎青磚，封鎖四方通道。
慕無漾立於高台，素白衣袍在風中翻飛，病弱之態儘褪，眉宇間寒光凜冽。
“父皇，”他緩步上前，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入骨，“今日祭祖，豈容邪祟汙祖宗靈前？”
周懷禮捧著一卷泛黃卷宗出列，雙手高舉：“臣啟陛下，此乃陳老學士奉詔重修之《蘇氏逆案錄》，據鄭玄度天牢供詞、邊關密檔及地宮殘碑考證——蘇氏三代，以陰術害命一百三十七人，篡改皇嗣血脈，毒殺先皇後，勾結藩王謀逆，罪證確鑿，當誅族除名，永黜宗廟！”
滿場死寂。
皇帝臉色陰沉如鐵，目光在卷宗與太後之間來回遊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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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一局，已非他能獨斷。
就在此刻，洛錦陽抬步向前。
一步，石階震顫；兩步，香爐傾倒；三步，神像金身微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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