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殺仇人
天牢深處，寒氣如刀，鐵鏈在風中輕響，似冤魂低語。
阿史那隼盤膝而坐，經脈早已被洛錦陽一縷陽火封死，四肢百骸如墜冰窟，連真氣都無法運轉。
可他仍仰著頭，嘴角掛著冷笑，目光穿透層層鐵欄，直刺向牢外那道修長身影。
“洛錦陽，你不過仗著天生異體，真以為能定天下？”他的聲音沙啞如砂石磨刃，卻字字帶血，“你可知道，我北狄三十年籌謀，五國分齊之策，不是靠一個女人的體質就能瓦解的？”
沈知悔執燈立於牢外，青衫素袍，眉目沉靜。
他提筆在卷宗上緩緩寫下：“北狄統帥阿史那隼，承認為五國分齊主謀，策反西秦、南楚、東越使臣共十七人。”筆鋒一頓，抬眼看向鐵籠，“你說成王敗寇，殺便殺，何必多言？可你可知——你兒子景桓，已在北境斬斷你密令，率三千鐵騎歸順大齊，誓守邊關？”
阿史那隼猛然一震，眼中戾氣翻湧，隨即化作一聲譏諷大笑：“孽子！他懂什麼？大齊腐朽如朽木，豈是歸順便可救？我阿史那氏三代為將，一生隻為破關南下，建萬世功業！他竟……竟敢背我之誌！”
笑聲未落，牢門輕響。
一道赤金流光自外緩緩走入，裙裾拂雪，步履如踏日行空。
洛錦陽來了。
她未著甲胄，也未佩刀，隻一襲玄底金紋長袍，袖口繡著一輪初升之日。
她走過之處，陰氣退散，連地上的霜痕都悄然融化。
她不看阿史那隼，仿佛他不過是一塊擋路的頑石。
掌心微動，一縷陽焰浮現，如金蛇纏繞指尖。
她從懷中取出一塊幽黑碎片——寒螭刃的一角，曾飲先皇後心頭血，是西秦鎮國陰兵之核。
她輕輕一拋，碎片落入火盆。
刹那間，陽焰騰起三丈，火舌翻卷，竟將那陰兵碎片生生焚化！
黑氣掙紮嘶鳴，似有冤魂哭嚎，可不過三息，便化作一滴赤金色液體，被她掌心陽焰吸入體內。
嗡——
一股無形氣浪自她周身炸開，整個天牢轟然一震。
鐵鏈崩斷數根，牆壁裂出蛛網紋路，連沈知悔都後退一步，手中燈焰劇烈搖晃。
洛錦陽氣息暴漲，太陽之體如旭日破雲，隱隱有“日照千裡”向“日照九州”過渡之兆。
她眸光微閃，識海之中，那柄虛影長刃——寒螭刃，已不再躁動，而是如臣服般沉寂於她心脈深處。
她終於看向阿史那隼，聲音不高，卻如天雷貫耳：“你說弱肉強食，可真正的強者，不是毀萬物，而是化萬物。”
阿史那隼瞳孔驟縮，喉頭一哽，竟說不出話來。
他一生信奉鐵與血，信奉以力破局，可眼前這女人，竟能將陰兵煉化為己用，將仇恨化為力量，將敵人之誌，化為己之基石。
這已非武力，而是道。
“留他性命。”洛錦陽轉身，袍角劃過冰冷地麵，“押至北境邊關，我要讓他親眼看著——我如何用他的野心，築起萬裡陽城。”
數日後，北境風雪大作。
邊關哨塔之上，守將緊握長槍，目光死死盯著遠處雪原。
三百黑袍巫衛踏雪而來，腳下結冰成路，頭頂懸著血色旌旗。
為首之人，白發如霜，雙瞳赤如熔岩，正是西秦國師——玄冥子。
他立於風雪中央，衣袍獵獵，聲如寒淵：“大齊太子妃，交出雲昭，否則——血洗三城。”
消息傳至東宮，慕無漾當即下令調兵五萬，羽林衛暗營儘數出動，誓要將玄冥子斬於關外。
可洛錦陽卻攔住了兵符。
“他不是來戰的。”她立於窗前，指尖輕撫懷中熟睡嬰兒的臉頰，聲音極輕，“他是來試探——試探雲昭是否真的自由，試探我大齊，是否真能容下一個‘叛國’的公主。”
她抬眸，目光如陽穿雲：“開城門，我親自去。”
慕無漾攥緊她手腕：“三百巫衛，皆修陰術，你體內尚有寒螭刃未完全煉化，若他們聯手施咒……”
“正因如此。”她反手握住他，笑意溫軟卻堅定，“我才更要讓他親眼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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