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替她說了話
夜風穿廊，冷得像浸過冰水的綢緞，一寸寸貼著脊背滑下。
洛錦陽猛地睜開眼，額間滾燙如烙鐵，指尖觸上去竟凝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撫住隆起五個月的腹部，陽域隱脈在血脈深處劇烈震顫，如琴弦被無形之手狠狠撥動，一聲聲刺入心神。
這不是尋常胎動，也不是外邪侵體——是天地氣運的哀鳴。
她望向窗外，月色慘白，雲層低垂如棺蓋，壓得整個皇宮喘不過氣。
“龍脈……斷了。”她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重若千鈞。
烏蘭披衣推門進來，見她坐起，忙上前扶：“夫人可是夢魘了？要不要喚太醫？”
“不是夢。”洛錦陽搖頭，眸光如刀，“是有人在斷我大齊氣運。”
她起身披上玄色狐裘，步履沉穩走向內室暗格。
取出那卷泛黃的《北境龍脊圖》——這是父親臨終前親手交給她的遺物，圖上繪有大齊山河龍脈走勢，曾以金線標注帝脈節點，熠熠生輝，象征國運昌隆。
可此刻，金光黯淡，三處關鍵節點已泛出灰黑，像是被毒液腐蝕的傷口，正緩緩蔓延。
“皇陵、太廟、鎮國塔……”她指尖劃過圖上汙痕，聲音冷得刺骨，“若龍脈斷，日照九州便是空談。我兒生來，便無天下可承。”
她閉了閉眼，腦海中浮現慕無漾昨夜批閱奏章的身影。
他隱忍多年，步步為營，為的不就是讓這江山清明？
而今有人暗中動了國本，意圖不軌，絕非僅僅是貪權之輩所能為。
是衝著皇位，更是衝著天命而來。
她將圖卷好，藏入袖中，轉身便走。
“去東宮藥庫。”她低聲吩咐烏蘭，“我要查皇帝這幾日的用藥記錄。”
烏蘭一怔：“可那是太醫院重地，夫人若貿然……”
“我不是以昭陽夫人身份去。”洛錦陽腳步未停，眸光微冷，“是以洛家軍統帥的身份——查毒。”
十年北境戍邊，她親手剖過三百七十二具敵屍，辨得出百種奇毒，聞一口藥氣，便知生死。
她不需要金手指，也能嗅出陰謀的腥腐。
太醫院偏殿，月光斜照。
荊七針獨坐案前，手中藥杵輕碾殘渣，指尖微顫。
那青霜般的藥末在他掌心泛著詭異冷光，觸之如冰刺骨。
他認出來了——是“迷魂引”，前朝秘藥，不傷五臟，卻蝕神誌，令人在半夢半醒間吐露真言，甚至被植入妄念。
他曾用此藥救過先皇後，也親眼見她死於類似的毒局。
“孫德全……你竟敢動禦前湯藥？”他喃喃，迅速提筆欲記配方，卻聽門外腳步聲逼近，沉重而刻意。
他立刻將紙條塞入《黃庭經》夾層，合書抱於懷中。
門被粗暴踹開，孫德全帶著兩名太監闖入，冷笑：“老東西，夜半私研禦藥，是想替死人翻案？”
荊七針垂首不語，枯瘦的手卻死死攥住經書。
“搜！”孫德全一揮手，“若有違禁藥方，當場杖斃！”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悄然掠過長廊。
洛錦陽立於藥庫外，鼻尖微動。
藥爐殘氣中混著一絲極淡的腥腐，像是死魚腹中發酵的血水，又似陰屍口中溢出的濁液——是“陰髓草”，極陰之物，常用於煉製控魂類毒藥，與“迷魂引”同源。
她眸光一沉，正欲取樣，忽見一道黑影從回廊疾行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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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青奴。
皇帝貼身內侍，啞巴，卻最得信任。
此刻他袖口滲血，步伐踉蹌，直奔宮西冷井。
洛錦陽不動聲色，尾隨其後。
冷井幽深，井口結霜，青奴跪在石邊，顫抖著以指尖蘸血，在青石上緩緩寫下三字——
孫換藥
第四字未落，他似察覺什麼，猛然抬頭，對上洛錦陽清冷的雙眼。
她未驚，未怒，隻靜靜看著那三字，一字一句在心中默念。
孫德全換了藥……皇帝若在昏迷中說出“元啟可托”，非本意，而是藥力所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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