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儲君
台下百官命婦久久不能言語,看著那在女帝身邊的女郎,此刻她美麗的容貌已然成了點綴,她的身份,她身上被帝王加諸的寵愛成為最奪目的榮光。
不知多少人在心中生出豔羨,這是多麼好的命啊,從世家丟失竟然還能被更尊貴的人收養,不但如此,這個貴人還沒有自己的孩子。
一想到蕭玉鸞親生的孩子早逝,場下當過父母完全能想象到這個被收養在身邊的孩子獲得了帝王怎樣的愛護。
蕭霽的下巴幾乎要抬到天上了,儼然一隻驕傲的鳳凰,縱使捕捉到旁人羨慕之外的譏諷,蕭霽也絲毫不在乎。
這都是在嫉妒他,嫉妒他能擁有這麼好的妻子,同時他的心中也不斷地生出慶幸,慶幸上天賜予他這一樁緣分,讓他能與青梧結為夫妻。
不僅是蕭霽被各種羨慕的目光包圍,奚建安立於百官之中,隻覺得周遭射來的目光複雜至極,羨慕、嫉妒、探究、甚至還有幾分難以言喻的酸意,幾乎要將他那身嶄新的朝服灼出洞來。
他麵上竭力維持著鎮定,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與有榮焉的恭敬,但袖中的手指卻微微蜷縮,掌心滲出細密的汗。
他心中翻江倒海。誰能想到當初不告而別,不願被奚家奉養的遊醫是鎮國公主,又有誰能想到公主還會變成皇帝?
奚建安一邊高興一邊後怕至極,他想起鄭氏和另一個女兒的算計,後背不禁驚出一層冷汗。若自己也沒有秉公持正……奚家此刻恐怕早已萬劫不複。
慶幸之餘,奚建安心中更生出了悲涼,自己的正妻,另一對兒女竟然都是自私自利,厚顏無恥之人,以至於奚家縱使有這種破天富貴也失了一半……
這悲涼如同秋雨,無聲無息地浸透了他的心扉。也讓他更為謹慎,以後奚家萬事得以青梧為尊。
若是奚建安是喜怖悲交加,那麼掩藏在觀禮隊伍裡的宋雲鶴就是麵色慘白了,他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不住腳。
宋雲鶴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禦階之上那耀眼的身影和女帝清晰無比的話語,像一把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親自撫養長大……視若親孫女……授之以詩書,傳之以武藝,教之以立身處世、經國濟民之道……”
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砸得他神魂俱顫。
原來……原來她失蹤的那十年,並非他想象中的顛沛流離、孤苦無依,而是被這天下最尊貴、最有能力的女人帶在身邊,傾囊相授!
她所學所見的,是世間絕大多數男子都難以企及的格局與智慧!
他曾經那般嫌棄她“不懂詩書”、“不通風雅”、“不堪為主母”……如今看來,自己才是那個最大的笑話!有眼無珠!蠢不可及!
他拋棄的哪裡是什麼鄉野村姑?他拋棄的是一塊被帝王親手雕琢、內含乾坤的無價美玉!
而他自己……選擇了什麼?選擇了那個隻會吟風弄月、自私自利、還會紅杏出牆的奚清桐?
“珍珠……魚目……”
他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搖晃,全靠身旁的人下意識地扶了一把才勉強站穩。
宋雲鶴下意識側首一看,站在他身側的不是徐狀元還是誰?
徐狀元唇角帶著明晃晃的嘲笑,若是以往宋雲鶴多少要反唇相譏,可如今他連反駁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無儘的悔恨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繞了他的心臟,勒得他幾乎窒息。
他錯過了什麼?他本可以擁有怎樣的未來?一步錯,步步錯……他親手將通往雲霄的階梯斬斷,將自己永遠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他的一生會與奚清桐牢牢的綁定,他會是奚家的女婿,但得不到奚家的助力,他還可能是未來皇帝的連襟,但會飽受冷眼,若是當初他沒有同意交換……那自己如今便真的是雲中鶴……
宋雲鶴不敢再抬頭去看禦階上那個光芒萬丈的身影,隻覺得那榮光如同利劍,要將他刺穿。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不僅僅是仕途,他的人生,從做出選擇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然而宋雲鶴在魂不守舍中依舊再次聽到了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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