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沉見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就來氣,“陛下近來都讓他陪著對弈了,那可是從前你的活,你還有心思在這裡看書?”
沈玉山沉默片刻,將書卷輕輕放下,抬眸看向薛沉,眼神深邃:“薛侯,陛下是君,我等是臣。陛下要用何人,和何人下棋,豈是你我可以置喙的?”
“狗屁!”薛沉猛地一拍桌子,“少跟老子來這套!你別告訴我你看不出那小子心思不純!他那等意圖攀龍附鳳之人……”
“薛沉。”沈玉山打斷他,“你既然知道他是那意圖攀龍附鳳之人,還擔心什麼?”
他頓了頓,掩唇低咳了兩聲,才繼續道,“陛下是那般容易被人蒙蔽心智之人嗎?”
薛沉被他問得一噎,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他當然知道蕭玉鸞不是尋常婦人,可……關心則亂。
沈玉山看著他這副模樣,輕輕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你的想法,我明白。但有些事,急不得,也強求不得。”
薛沉煩躁地抓了抓深深吐出一口氣,他也知道沈玉山說得在理,可心裡那團火就是壓不下去。
明明都已經七十的人了遇到這些事還和毛頭小子一樣。
他猛地站起身:“行了行了,就知道跟你這慢郎中說不通!老子走了,你……你好生養著吧!別真死在我前頭!”
說完,也不等沈玉山回應,便又風風火火地要衝了出去。
剛走到門口,卻又被沈玉山叫住,薛沉回首,看著那坐在床上的清瘦老頭,僅僅是點風寒,便顯露出如此頹勢。
“薛沉,你不覺得……這其實是件好事嗎?”
沈玉山就那麼看著薛沉,忍不住道出心中之言,“我知道我的身子,這些年忙於政務,多少損了根本,雖比你和陛下都小十餘歲,但壽數恐怕是比不得你們的,而你年輕時在戰場上也落下了不少病根吧?說不定什麼時候就……”
床榻上的老者停頓了一下,“楊皇七十有三才去,楊皇之母張老國夫人更是活到了八十有三,如今陛下身體康健,壽數定然要長的多,待我們倆一一去了,陛下身邊又有何人相伴呢?”
薛沉魁梧的身軀僵在門口。沈玉山這番話,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心底最深處,讓他滿腔的煩躁和醋意瞬間冷卻,化作一股冰涼的、帶著苦澀的清明。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暖榻上那個麵色不佳卻眼神清亮的尚書令。是啊,他們都已經不年輕了。
自己身上那些在戰場上留下的暗傷,每逢陰雨天便隱隱作痛,一日比一日更疼。沈玉山這文人身子,更是看著一年不如一年。
他們陪她度過青春,缺席了一段中年時光,老年再次相伴,也算從青絲到白發,可終究……敵不過歲月。
而陛下,她雖也年近古稀,但精神矍鑠,身體硬朗,更有張家長壽的遺澤。他們若先後離去,留下她獨自一人……
沈玉山看著他變幻不定的神色,知道他想明白了,聲音愈發低沉:
“那周允安,心思或許不純,但若能真的博得陛下一絲喜愛,待我們去後,他也能陪著陛下說說話,下下棋,解解悶……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陛下身邊,不會太過冷清。”
薛沉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武將一個,除了打仗和直來直去的關心,並不擅長那些風雅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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