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小聲呼喚他前任伴侶的名字。
他的體溫升高,在熱作用下,分子運動加快,由此一來,每個毛孔都在擴散甜膩的味道,像鍋裡小火熱融的黃油塊一般。
香氣過盛,滋滋冒響。
怪物被這種氣味襲擊,深思渙散,它的觸肢流水一樣,淌過人類的被褥,那裡殘留著他翻身之前的體溫。
路沛的體溫更高了,發燒一般,過熱讓他的大腦宕機。
“你、你怎麼這樣啊……”路沛控訴道,“你是不是、故意不理我?……為什麼?……不對、你不會的……那你,那你還回來嗎?……”他哽咽著,依然沒有人回複他,這是從前絕不會有的情況,他十分無助。
沒過多久,路沛感到饑餓,從體內散發出來的,胃袋空蕩蕩的空虛感。
“好餓……”他嘀咕道。
應該吃一些東西,填飽肚子。
這樣想法冒出來的時候,路沛自然踩著地板,準備下樓。
赤腳踩在地上,一點也不覺得冷。
黑色的影子如同棉花,托在他的足底。
路沛的目光瞥到門邊衣櫃,那裡裝著原確生前的衣服,這個人的衣物很少,四季更迭的全部衣物用一個櫃子就能裝下。
他還沒有想明白,手已鬼使神差地打開櫃門,取出一件長外套,一如既往的純黑色。
路沛把自己裹進這件冬季外套裡,頓時感覺好多了,也好像不再饑餓。
就這樣順勢躺回床上,用這件過大的衣服當做被子,讓那隻剩下很淡很淡的、屬於原確的味道把他包裹,像一個闊別許久的擁抱。
他在這個虛假的懷抱裡感到寧靜。
但很快,擁抱是不足夠的。
小腿繃成一條弧度鮮明的線,瑩白的腳背帶著勾起的腳趾,在羊絨外套上蹭劃。
“嗯……”路沛輕聲道,“你、你怎麼還不親親我呀……”
他想要一個吻,如此直白地要求了,卻沒有得到。
親親。怪物伸出一條觸肢,從頸側蜿蜒著靠近他的臉頰,即將觸碰唇畔時,它忽然意識到,這應當不是人類想要的親吻。
人類想要的,是貼靠的胸膛,環繞的臂膀,通過唇舌傳遞的呼吸。
以它的形態,著實無法做到這一點。怪物懊惱地發出了咕嚕聲。也許,人形確實有他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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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親我……”
路沛感到難以名狀的委屈。
作為報複,他直白一口咬了下去——沒有咬到肉,隻咬到衣服的領口。
沒有人抱他。
路沛鬆開牙齒,怔鬆片刻,收攏雙臂,抱緊這件衣服。
他又想起,原確死去了,過去那麼久,這一事實照樣能不斷地打擊他,他清楚他不是一無所有,可他著實失去了那個人。
很多個夜晚裡,就在這張床上,在這個並不寬敞的臥室裡,他們十指交纏,親密無間,或者僅是分享親吻,依偎在一起入睡。無論是過強的刺激還是柔綿的溫存,現在全部都沒有,隻有他一個人。
“你、你老是說,我不要你。”路沛咬著手指,哽咽道,“明明是你,突然就走了……為什麼、什麼都不告訴我……”
路沛默不作聲地淌淚,沉浸在悲傷之中,他聽到窸窸窣窣的響動,完全無法分身在意了,肩膀、腳踝好像被水草一般的東西纏住,笨拙地撫摸。
那一點淚水的涼,很快被灼燒的熱意蓋住。
迷糊之中,他脫去衣物。
他的軀體在月光下顫抖,光潔,瑩潤,淺淺的汗水,像蝴蝶閃爍的磷粉。
怪物緊盯著這一幕,幾乎呆住了。
在下一秒,它的觸肢像炸開一般,帶著強烈的捕食欲,疾迅地撲向人類——被它極其艱難地抑製住了。
絕對不可以傷害人類……不對、現在不是食用他的時候。它用力地告訴自己。
路沛對咫尺之遙的危險,渾然不覺。
很久沒有體驗的身體,被熱潮和饑餓蒸得虛脫,被從前的經驗主導著,尋找一種解渴的方式。
並攏雙腿。
像環住另一個人的腰肢那樣,夾住那件外套。
羊絨的質地,摩擦在最細膩的皮膚上,像粗粒的砂石。
而砂石經過浪潮的浸潤,絨毛卷曲,掛上海水的淡淡鹹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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