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道:種因(3) “阿木同誌是老爺……
宣嬰看著像沈選又不像沈選的人, 他儺戲麵具上的裂紋,成為開啟一百年因果輪回的一把鑰匙。
這個人為什麼和他在這裡, 還幫了他呢。
前世的故事早已經過去,隻餘下鬼魂身體滲出的朽木氣息,但像一段被蟲蟻噬空的木頭,宣嬰隻要聞著那個男人身上的熟悉氣味,他就會有點想低頭哭的感覺。
他突然意識到這不正常,難道還有什麼事沒揭曉答案嗎。
事到如今……或許隻能跟上去繼續看?
宣嬰咬咬牙把手一揮, 他沒有放棄找沈選,也想弄清楚這個人是誰,和沈家有沒有關係。
但事實證明, 這場“報應”是一個人的故事, 卻也有無數人的因果構成。
現在,追隨這根判官筆,故事即將翻開了最初的一頁。
他跟去找沈選的夢境,卻隻見那個青眼睛,黑衣服的東嶽帝君將他帶走後, 先反手用掌心托起來前世他的眼睛,冷淡地撫摸著宣嬰眼眶流淌下來的一滴滴血淚。
“受苦了。”
長發男人的黑色衣衫半敞開,冷峻眉眼之間是一種鬼感,讓人感到通體陰冷。
但他對出身低微的厲鬼宣嬰意外很公平。
“累就在這裡睡吧,接下來就交給因果。”
他這話說得,宣嬰覺得更耳熟了, 地府不都喜歡這樣要求判官?
然後他就聽到一個地府開山始祖開口又說了一句話,“拿我的判官筆來。”
“他的命,劃了再來。”
宣嬰狠狠嚇了一跳。
但紛飛的黃葉已經擾亂了時間這頭的一雙茫然眼眸,夢境那裡麵的光太刺眼, 灼燙到讓人覺得茫然。
可是很快,1959年的老弄堂在薄霧中第一個在夢中蘇醒了。
那年,上海市正是解放後日子過得最最好的時候,初夏時節,紅磚灰瓦的矮牆泛著潮氣,家家的老虎窗半開,透出煤球爐的零星火光。
而眼前的這個眼熟的地方是宣嬰第一次做“人”的地方。
以前的老上海們管這裡叫石庫門弄堂。
這時,霧氣深處傳來“厄喇喇”的停自行車聲響,宣嬰“啪”一下把一張人皮麵具貼到麵部的白骨上,又爬了起來。
一把蒲扇被他丟在了竹椅上,他扮作十幾歲的裁縫少女一路蹦蹦跳跳到巷子外邊,一張皺巴巴的報紙被晨風掀起邊角,依稀露出牆上“自來水廠通告”的鉛字和一個走過來的身影。
看到這個斯文,英俊,使人易於親近的臉,她就認出了那個少年是誰:“阿木同誌!!”
阿木同誌這個人做什麼都淡淡的:“做啥,徐小英。”
“謝謝你來給我上課啦!一點點小意思,收下收下。”宣嬰笑得很討好。
說完,他又拿出了剛剛提前剝出那個燙手的雞蛋。
雖然他馬上被燙的把雞蛋丟進雙囍茶缸子,他還是忍著疼痛三兩下撕掉了雞蛋皮,捧在手心裡表示心意。
畢竟啊,這是國藥局上班的街坊——柳爺叔家親戚,從蘇州來的,19歲,現在在廠醫學習中藥針灸推拿,土地爺說小夥的名字叫阿木,宣嬰就按照解放後的習慣叫他阿木同誌。
可惜他們認識好幾個月了,宣嬰都沒怎麼跟他混熟過,因為這個“阿木”很神秘,除了他想告訴別人的誰也別想套他話。
宣嬰早就好奇阿木同誌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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