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找一下馬德勝。」
「馬師傅?他今天在東苑工地。」
「東苑工地?在哪裡?」
「城東開發區,東苑路。一個新樓盤。他在那裡看門。」
秦墨記下了地址,走出辦公室,上了車。他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到了東苑路。東苑工地是一個新樓盤,剛蓋了幾層,腳手架還沒有拆。工地的大門是一扇鐵門,旁邊有一個簡易的值班室,鐵皮做的,窗戶上貼著報紙。
秦墨把車停在路邊,走到值班室門口。門開著,裡麵坐著一個人——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舊軍大衣,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他麵前放著一瓶白酒和一個小酒杯,正在自斟自飲。
「馬德勝?」
男人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了看秦墨。「我是。你誰啊?」
秦墨掏出證件。「刑偵支隊的。想問你幾個問題。」
馬德勝的表情變了一下。他把酒杯放下,站起來。「什麼事?」
「恆遠建材。你在那裡幹了二十年。」
馬德勝的臉色變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公司都註銷了。」
「我知道。我來問你,是為了那批保溫板。1989年的那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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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德勝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手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別的。
「你進來。」他說,把秦墨讓進值班室。
值班室很小,隻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張行軍床。桌子上放著一台小電視,正在放新聞。馬德勝把電視關了,示意秦墨坐在椅子上,自己坐在行軍床上。
「那批板子,」馬德勝的聲音很低,「你問它幹什麼?」
「2009年,那批板子被從倉庫裡搬出來,送到新城保溫材料廠加工,然後賣給了東方家園的工地。你知道這件事。」
馬德勝沉默了一會兒。「知道。」
「誰讓你搬的?」
「趙國強。恆遠建材的法人。他跟我說,公司要處理一批庫存,讓我把倉庫裡的板子搬出來。」
「你知道那些板子有問題嗎?」
馬德勝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很粗,指甲縫裡嵌著泥。「知道。那些板子是八十年代進的貨,一直壓在倉庫裡。我知道裡麵有石棉。但那時候石棉還沒有被完全禁用。我以為——我以為沒事。」
「2009年的時候,石棉已經被禁用了。」
馬德勝沉默了很久。「我知道。」
「你還是搬了。」
「我是打工的。老闆讓我搬,我能不搬嗎?」
秦墨看著他。「趙國強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2011年公司註銷之後,他就走了。再也沒有見過他。」
「他去了哪裡?」
「不知道。有人說他出國了,有人說他去了南方。沒有人知道。」
「他有沒有聯繫過你?」
「沒有。一次都沒有。」
秦墨沉默了一會兒。「馬德勝,張誌遠你認識嗎?」
馬德勝抬起頭。「張誌遠?」
「興達建築的工人。2009年在東方家園的工地上搬保溫板。他發現了板子上的生產日期,問了不該問的問題。然後他就失蹤了。」
馬德勝的手開始發抖。「我不認識他。我不知道這件事。」
「你在恆遠建材幹了二十年。那批板子是你從倉庫裡搬出來的。有人因為那批板子失蹤了。你不知道?」
馬德勝低下頭,不說話。
「馬德勝,」秦墨的聲音很平,「我不是來抓你的。我是來查真相的。你知道什麼,告訴我。」
馬德勝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眼眶紅了。
「趙國強走之前,來找過我一次。」他的聲音在發抖,「他跟我說——『老馬,那批板子的事,你就當不知道。如果有人來問,你就說什麼都不記得了。』他說如果我說出去,他就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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