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沉默。這次更長。
「秦警官,我能問一句——這個案子,是誰讓重啟的?」
秦墨的眼睛眯了起來。「這個你不用管。你隻需要回答我的問題。」
「我……我真的不太記得了。要不你明天來公司,我查一下工程記錄?」
「好。明天上午九點,我在你辦公室等你。」
秦墨掛了電話。他的直覺告訴他,趙國強在電話裡的反應不正常——不是因為時間久遠而不記得,而是因為知道一些事情而不願意說。
而且,他問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是誰讓重啟的?」
一個普通的工程部經理,不應該關心案件的辦案流程。除非——有人提前跟他打過招呼。
秦墨上了車,發動引擎。他看了看時間,下午五點。天已經完全黑了,冬天的夜來得早,像一扇沉重的大門轟然關閉。
他沒有開回家,而是開向了那個「老地方」。
麵館還在。大學東門外的那條巷子裡,夾在一家列印店和一家舊書店之間,門麵窄得隻夠兩個人並排走,黃色的招牌燈箱上寫著「李記麵館」四個字,其中一個字滅了,變成了「李記麵」。
秦墨推門進去,麵館裡隻有三張桌子,兩張空著,一張坐著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男人。
沈牧之麵前擺著一碗麵,沒怎麼動,筷子擱在碗沿上。他的眼鏡放在桌上,手指間夾著一支筆,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聽到門響,他抬起頭。
「你來早了。」沈牧之說。
「事情辦完了,順路。」秦墨坐在他對麵,對櫃檯後麵的老板說,「一碗牛肉麵,多放辣。」
老板應了一聲,廚房裡傳來炒勺碰撞的聲音。
沈牧之合上筆記本,把筆插回胸前的口袋裡。「林致遠給了你什麼?」
秦墨從內側口袋裡掏出U盤,放在桌上,但沒有推過去。
「孫德勝案的第一版屍檢報告。林致遠在馬建國施壓之前寫的版本。」
沈牧之的目光落在U盤上,停留了三秒。「馬建國。現在的刑偵支隊長。」
「對。」
「這意味著什麼,你知道。」
「我知道。」秦墨把U盤收回來,重新裝進口袋,「這意味著我要查的人,是我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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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要查?」
「你還要問?」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然後沈牧之的臉上出現了一個極淡的表情——不是笑,隻是一種近乎認可的肌肉放鬆。
「方誠的U盤,我猜裡麵的內容跟這個有關。」沈牧之說,「恆遠地產、拆遷案、孫德勝的死——這三件事被方誠連在了一起。他發現了什麼,所以他才會在三個月前說出『如果我出了什麼事』這種話。」
「方誠是商業訴訟律師,為什麼會接觸到恆遠地產的拆遷案?」
「因為恆遠地產是何誌遠的客戶。何誌遠是方誠的大學同學。如果何誌遠在恆遠地產內部發現了什麼違法的事情,他第一個找的人,應該是方誠。」
「你的意思是——何誌遠是告密者?」
「有這個可能。」沈牧之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麵,但沒有吃,「八百萬從恆遠地產轉到了何誌遠的離岸帳戶。如果是封口費,那說明何誌遠知道的事情,足以讓恆遠地產付出八百萬的代價。」
「那方誠呢?他在這條鏈條裡扮演什麼角色?」
「顧問。參謀。或者——」沈牧之放下了筷子,「保管員。」
「保管什麼?」
「證據。」
麵端上來了。秦墨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來。他吃東西的速度很快,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沈牧之看著他,沒有說話。
吃了半碗,秦墨停下來。「明天上午十點,我去方誠家。你把林曉約出來。」
「已經約好了。」
「拿到指紋之後,U盤的內容在哪裡看?」
「我的事務所。我的電腦有加密係統,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你不怕被監控?」
沈牧之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我的事務所,我每周做一次反竊聽掃描。如果有監控,我會知道。」
秦墨把剩下的麵吃完,放下筷子,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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