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動輿論。第三條:啟動檢察院。第四條:啟動省紀委。第五條:去拿地質報告。
前四條都是「告訴別人」。第五條是「去做」。
方誠在死之前,把所有的棋子都放在了該放的位置上。然後他告訴最後一個棋子——該你走了。
秦墨走出大樓,上了車。他沒有立刻發動,而是拿出手機,撥了趙建國的號碼。
「趙組長,我需要見陳國棟。現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什麼事?」
「方誠的最後一條消息。他說恆遠新城的地質勘探報告是偽造的,真正的報告在陳國棟手裡。那份報告會告訴我們,地下的廢料到底有多危險。」
趙建國又沉默了一下。「你在哪裡?」
「在沈牧之的事務所樓下。」
「我在巡視組的駐地等你。陳國棟在這裡。」
秦墨發動了車子,駛出了停車場。
下午四點。省紀委巡視組的駐地在城西的一家酒店裡,整層都被包了下來,走廊裡有便衣人員在走動。趙建國在電梯口等著秦墨,表情嚴肅。
「陳國棟在房間裡。我已經跟他談過了。他知道你要來。」
「他怎麼說?」
「他說那份報告確實在他手裡。他說他願意交出來。」
秦墨愣了一下。「他願意?」
「對。他說方誠死的那天晚上,他就知道這份報告遲早要交出去。他說他在等一個『合適的時候』。」
「什麼時候是『合適的時候』?」
「他說是『當有人來問我要的時候』。」
趙建國帶著秦墨走到走廊儘頭的一個房間門前,敲了敲門。門開了,陳國棟站在門後麵。他換了一身衣服,臉色比上午好了一些,但眼睛還是紅的。
「秦警官,請進。」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陳國棟的書桌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個牛皮紙信封。
他拿起信封,遞給秦墨。「這是你要的東西。」
秦墨打開信封,抽出裡麵的文件。是一份地質勘探報告,封麵寫著「恆遠新城項目地塊地質勘探報告(最終版)」。他翻到第二頁——上麵有一個紅色的印章,「作廢」。
「這是作廢的版本。」秦墨說。
「對。作廢的版本,才是真的版本。」陳國棟坐在床上,雙手放在膝蓋上,「2019年,我們做地質勘探的時候,發現地下三十米處有一層異常的沉積物。實驗室的檢測報告顯示,那層沉積物裡含有高濃度的苯並芘和其他多環芳烴——都是強致癌物。濃度超標幾百倍。」
「這些汙染物是從哪裡來的?」
「從1987年埋下去的那些建築材料裡來的。那些材料在埋下去之後,經歷了三十五年的降解和滲濾,有害物質滲入了周圍的土壤和地下水。那層異常的沉積物,就是汙染物擴散的結果。」
「你們偽造了報告。」
「對。我讓人做了一份假報告,把汙染物的數據改成了『在安全範圍內』。然後用假報告通過了環評,拿到了施工許可證。真報告——」他指了指秦墨手裡的信封,「我留著了。方誠說的對,真正的報告在我手裡。」
「你為什麼留著?」
陳國棟沉默了一會兒。「因為我睡不著。從2019年拿到那份真報告開始,我就睡不著。我知道我在地底下埋了一顆定時炸彈。也許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內不會爆炸。但總有一天會爆炸的。」
他看著秦墨,眼眶又紅了。
「方誠來找我的時候,我以為他是來敲詐我的。但他不是。他問我——『你知道你在地底下埋了什麼嗎?』我說我知道。他說——『你知道那些住在上麵的人會怎樣嗎?』我說我不知道。他說——『你會知道的。等第一個孩子得白血病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了。』」
陳國棟的聲音開始發抖。
「從那以後,我每天晚上都在想那個孩子。那個還沒有得病、但可能正在被汙染的土地慢慢傷害的孩子。我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住在哪棟樓裡,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但我知道——他腳下的土地,是我親手封住的。」
秦墨把報告裝回信封裡。「陳總,這份報告,我需要交給趙組長。」
「我知道。」
「它會成為起訴你的證據。」
「我知道。」
「你可能會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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