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們聽聞噤若寒蟬。
都砍了！
以往都是責罰主治太醫，如今老皇帝說是把他們都給砍了。
禁不起嚇的藥童，嚇尿了。
一旁的朱雄英皺眉。
他不是下不去手，實在是現在得知太醫們可能存在的貓膩，如果都給砍了，有些事就調查不到。
另外如果都砍了，會不會對皇家有影響。
這些事，朱雄英作為太孫必須得考慮到。
就在此刻，內侍來報。
說是曹國公李景隆來了。
此刻正在外麵候著。
“讓他來！”
朱元璋和朱雄英異口同聲。
不多時，李景隆來了。
他渾身上下沒一處乾的。
雨水順著他的頭發絲往下淌，袖口也濕透了，抬手時候，水珠也順著袖口滴下來。
忽然，撲通一聲。
李景隆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貼著地，半天沒有抬起來。
半晌，眾人聽見一聲沙啞的哽咽。
“臣……李景隆，見過陛下，太孫殿下！”
朱元璋趕忙坐直了身子，向他招招手：“二丫頭，孩子，來，過來，好端端的，你跪啥跪！”
李景隆抬起頭，眼眶通紅。
他膝行到朱元璋麵前。
“陛下，臣心痛啊！小殿下他才一歲多，就這麼……就這麼走了……”
說完，他低下頭，肩膀抖得厲害。
“太子爺若是泉下有知，看著自己最小的孩兒孤零零地去了，那心裡頭該是什麼滋味？臣一想到這兒，一想到太子爺的模樣，就心痛啊。”
說完，重重咳嗽兩聲。
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
朱元璋看著他，目光裡因為太醫帶來的怒意漸漸被疲憊覆蓋了。
他伸手在李景隆濕漉漉的肩上拍了拍。
“二丫頭，起來，地上涼。”
李景隆搖了搖頭，不肯起來。
朱元璋伸手扯了扯，“孩子，你看你嗓子都啞了，病還沒好吧，聽咱的，聽舅爺的，快起來。”
“表哥，快起來，地上涼！”朱雄英也趕忙拉李景隆，稱呼也變得親切。
李景隆此刻隻把臉埋在臂彎裡，悶聲說：“陛下，太孫殿下，請容臣再跪一會兒。”
“臣……臣在家中得知消息，一路跑過來的，腦子到現在還是懵的。”
“臣想起太子爺對臣的好，又想到太子爺會因為此事會傷心的模樣，臣心如刀絞。”
他說著用袖子狠狠擦了兩下眼睛，吸了一口氣，稍稍穩住身子，低聲道：
“還有，雖說臣和小皇孫沒見過幾次，可是……臣兩個月前偶然見過，那時候想，將來長大了，定是個溫厚之人。”
“臣還跟太孫殿下說，等小殿下再大些，臣教他騎馬。”
說完扭頭看向朱雄英，“殿下，您還記得不，那天您還笑著說，別摔著他！”
朱雄英歎氣，“怎麼不記得！”
李景隆抽泣道：“臣這話還沒兌現呢。臣的騎術還沒教出去，人怎麼就不在了呢？”
這話說得實在動情。
連站在一旁的朱雄英都別過了臉。
盯著已經趨於平靜的天氣，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朱元璋沉默著，手搭在李景隆肩上。
“二丫頭，咱們朱家的親戚裡頭，跟咱說體己話的人越來越少了。”
李景隆沉吟片刻後，道：“陛下，臣的爹是您的親外甥，臣的骨血裡有一半是朱家的，臣不跟您說體己話，誰跟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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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太子爺走了，臣的魂，也跟著他一起走了。”
“那天……”他轉頭看向朱雄英，說道：“太孫殿下來關心臣身子那天，夜裡，臣做了個夢。夢到太子爺還有臣的爹……他們教訓臣，說臣是皇家的實在親戚，還有太孫殿下在，要臣要肩負起責任。”
他說著說著，終於撐不住，趴在地上痛哭失聲：“臣沒用……臣沒用，臣的魂，直到那天夜裡，才回來！”
朱雄英捏了捏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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