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隨著對方的話音剛落，麵具男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說什麼？誰在查？”
“先生，是我老家的堂弟托人帶的口信。他說半個月前，有個小和尚在台州那邊四處打聽陳家養女的事，我堂弟覺得不對，就留意著對方……”
“後來我堂弟還注意到，那小和尚在後來回了應天，想來是宮裡的人在查這件事。”
麵具男語氣森然，“知不知道查到了多少？”
“具體查到了多少，堂弟說不上來。”
“廢物！”
麵具男猛地一拍桌子，“通知下去，立刻，馬上，利用宋國公和潁國公……！！！”
“是——！！”
～～
“陛下，臣自己來，自己來……咳咳咳——！”
“咱來吧，瞧瞧你這樣，唉……老了老了，咱們都老了！”
禦花園。
朱元璋拿起酒壺，親自給湯和倒酒。
湯和頭發花白，拄著一根拐杖，端正坐著。
他的眼神不太好，看什麼都要眯著眼睛看才能看得清。
“喲，好了，好了，陛下，都溢出來了！”
“喲，還真是！”朱元璋湊近一瞧，酒溢在了石桌上，啐罵一口，“咱的眼神跟你一樣，不太好，平日裡都得有靉靆（眼睛）那玩意才行。”
湯和一聽，笑道：“嗬嗬，臣有一副，還是您賞賜的，結果您猜怎麼著？被臣那小孫子給臣摔碎了，狗兒的，被他爹吊起來打了好幾個時辰！”
“哈哈哈……狗秋的，孩子調皮嘛，你也是，也不攔著點，那破玩意碎了就碎了！”
朱元璋說完，忽然一頓，接著舉杯，示意湯和喝酒。
湯和伸出因為年邁而顫抖的手，舉起來道：“那可是禦賜的，打死他都是輕的。”
“唉唉唉……嚴重了哈！”
朱元璋放下酒杯，虎著臉，最後從懷裡掏出靉靆，放石桌上推了推，“諾，這給你，咱還有！”
“哎喲～”
湯和拄著拐杖起身就要致謝。
朱元璋趕緊攔住，言語間透露著不滿，“都老兄弟了，搞這些生分了不是，這不是皇帝賞賜給你的，這是咱給你的。”
湯和雙手拿起來，胡子微顫道：“謝……大哥！”
一聲大哥，叫得朱元璋一愣，眼睛眯著，思緒不知道飄了多遠。
遙想當年，還在郭子興帳下，和天德，大嘴，曹震他們一起喝酒吹牛皮打諢。
現如今，走的走，老的老了，生疏的生疏了。
“大嘴啊，今兒個，就叫大哥，別叫陛下了，咱愛聽你叫大哥！”
“……是，大哥！”
“嗬嗬，哈哈哈……好，好兄弟，來，喝酒！”
朱元璋笑著，眼眶微微濕潤，用大拇指揩了揩，看著湯和把那副水晶鏡片顫巍巍地舉到眼前。
湯和的手抖得厲害。
年輕時還和徐達掰手腕，如今連一副靉靆都像是要舉不穩了一樣。
他眯著眼湊上去，鏡片對上眼窩的那一瞬，整個人像是忽然看清了什麼似的，瞳孔裡閃過一絲亮光。
“大哥。”他放下手，鏡片還架在鼻梁上，咧著嘴笑了笑，“你這副比我那副好，清楚多了。”
朱元璋擺了擺手：“廢話，你那幅是洪武二十年賞的，六七年了，回頭讓人再給你製兩副，一副放家裡，一副隨身帶著，省得摔了又沒得用。”
湯和嘿嘿笑了兩聲，伸手端起酒碗，湊到嘴邊抿了一口。
兩人對坐了一會兒，誰都沒急著說話。
風從池麵上過來，涼絲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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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邊的柳樹已經禿了大半，剩下幾根枝條光禿禿地垂著。
互相沉默著。
許久之後。
湯和看了朱元璋一眼，微笑著開口：“大哥，你今兒叫我來，就是跟我喝酒的？”
朱元璋一愣，隨即忽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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