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時,俞淺淺收了攤,牽著寶兒往街口去買糖。
寶兒踮著腳挑了許久,最終選中一塊麥芽糖,含在嘴裡吮得香甜,嘴角沾了一圈糖霜。
她握著孩子軟乎乎的小手,緩步往回走。
剛到鋪子門口,便見沈墨言立在簷下,手中捧著一冊書。
瞧見母子二人歸來,他邁步迎上。
“柳嫂子。”他輕聲喚道,“這本書,可是你家寶兒的?”
俞淺淺低頭一瞧,正是寶兒前幾日不慎遺失的啟蒙小冊。
“你在哪兒尋到的?”
“在巷子口。”沈墨言溫聲道,“被風卷到了牆根下,我恰巧路過瞧見。”
俞淺淺接過書冊,低聲道謝。
沈墨言微微頷首,轉身欲走。
行出數步,卻忽然頓住,回頭又喚:“柳嫂子。”
俞淺淺抬眸望他。
他唇瓣微啟,似有千言萬語,最終隻輕輕叮囑:“夜裡寒涼,記得關好窗。”
言罷,便轉身離去。
俞淺淺立在門口,望著他的身影漸漸沒入幽深的巷弄,心底無端泛起一陣莫名的悸動。
他這話,究竟是何意?
那夜,俞淺淺驟然驚醒。
毫無征兆,便這般突兀地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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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一片漆黑,寶兒躺在身側睡得安穩,小小的胸膛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她僵臥在床,聽著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
忽然,一陣極輕的響動傳入耳中,似是腳步踩碎了滿地落葉。
俞淺淺渾身一緊,瞬間屏住呼吸。
聲響戛然而止。
沉寂許久,那聲音再度響起,這一次,近在咫尺。
就在窗外。
俞淺淺的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她緩緩抬手,摸向枕下——那裡藏著一把鋒利的剪刀。
隨即坐起身,死死盯著那扇窗。
月光穿透窗紙,將其映得一片慘白,窗外赫然立著一道模糊的人影,一動不動。
俞淺淺攥緊剪刀,指尖深深嵌進掌心。
她本該高聲呼救,隻要一出聲,街上鄰裡便會聞聲而來,那人定會倉皇逃竄。
可她喉嚨發緊,發不出半點聲響。
隻因那道身影的輪廓,像極了一個人。
一個她逃離三年,卻刻在骨血裡從未忘卻的人。
她張了張嘴,險些喚出那個深埋心底的名字,話到唇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萬一不是呢?
萬一隻是自己深夜的幻覺呢?
她就那樣坐在床上,與窗外的人影遙遙對峙,不知僵持了多久。
月影緩緩移動,光影交錯間,那道人影忽然動了。
不是推門而入,而是一步步向後退去,緩緩退出窗欞的範圍,徹底隱沒在黑暗之中。
俞淺淺依舊僵坐原地,緊握剪刀,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她想追出去,雙腳卻如同被釘死在床榻上,寸步難移。
就這般枯坐,直至天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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