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齊旻醒來時，天光已徹底鋪亮了屋子，他靜靜躺了片刻，凝神聽著院中的動靜——廚房裡傳來細碎的鍋碗相碰聲，俞淺淺，已然在灶前忙活了，他翻了個身，目光落在屋頂上。那是木構的屋頂，橫梁縱橫交錯，他曾在無數個難眠的夜裡數過一遍又一遍。
從前數時，滿心都是未竟的事、牽掛的人，還有那些燃在心底、未報的仇怨，而此刻，那些紛擾都散了，心裡隻剩下她，隻剩寶兒，隻剩暖暖。想著想著，嘴角便不自覺地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他坐起身，開始穿衣，那身象征著過往身份的官服，正孤零零掛在櫃邊，他連眼角都未掃一下——往後，再不會穿了。他換上一身舊便服，布料洗得發柔泛白，貼在身上，卻比任何錦緞都自在舒心。推開門，腳步輕緩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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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陽恰好撞進眼底，刺得他微微眯起眼。院子裡亮得晃人，那叢翠竹綴著晨露，綠得發亮，翠色欲滴；井邊的青石板上，擱著寶兒的小木劍，劍刃映著天光；晾衣繩上掛著暖暖的小衣裳，風一吹，便鼓鼓囊囊地飄起來，像一隻展翅欲飛的小布鳥。他站在門口，靜靜望著這一切，眼底的溫柔漫溢開來，而後，目光緩緩移向廚房的方向。
她正站在灶台前，背對著他。長發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肩頭，被晨光染成了淺金色。她正低頭盛粥，瓷勺舀起，緩緩傾入粗瓷碗中，一下，又一下，動作慢而輕柔，仿佛在打理一件稀世珍寶，每一個弧度都透著認真。他就那樣望著她，望了許久，久到忘了挪動腳步。直到她轉過身，目光撞進他的眼底，才笑著開口：“愣著做什麼？快過來吃飯。”他應聲走過去，在桌旁坐下。她端上溫熱的粥，擺上清爽的小菜，還有一碟圓滾滾的包子——是他親手包的，模樣算不上周正，卻胖乎乎、軟乎乎的，透著幾分笨拙的可愛。他看著那些包子，眉眼彎得更厲害了，笑意順著眼角眉梢漫了滿臉。
她見他笑，便輕聲問：“笑什麼呢？”他抬眼望著她，語氣輕得像風：“笑咱們的日子。”她也笑了，眼底盛著細碎的光，追問道：“咱們的日子，怎麼了？”他頓了頓，認真思索了片刻，隻吐出一個字：“好。”她愣了一瞬，隨即眉眼舒展，笑得愈發溫柔：“快吃吧。”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溫熱的粥滑過喉嚨，熨帖得五臟六腑都暖了。恍惚間，竟想起許多年前，她也是這樣，端著一碗熱粥走到他麵前。那時他還問她，為何不怕他這滿身戾氣，她隻淡淡說，怕有什麼用。此刻，他終於懂了——縱使心懷畏懼，也要好好活著；唯有活著，才有往後可期；唯有熬過那些艱難，才有如今的安穩。現在，真好。
正想著，寶兒就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前，衣裳扣子扣得歪歪扭扭，一高一低，透著孩童的隨性。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伸手抓起一個包子就往嘴裡塞，含糊不清地嚼著。“寶兒，衣裳扣子扣錯了。”齊旻輕聲提醒。寶兒低頭瞥了一眼，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沒事，不礙事。”俞淺淺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把他拉到身邊，細細替他重新扣好扣子。寶兒乖乖站著，嘴裡還不停嚼著包子，含糊地問：“娘，今天吃什麼呀？”俞淺淺指尖輕輕拂過他的發頂，笑著答：“吃你爹包的包子。”寶兒眼睛一亮，看向盤子裡的包子：“真的是爹包的？”俞淺淺點點頭。他又咬了一大口，細細嚼了嚼，眼睛彎成了月牙：“好吃！”齊旻看著他，眼底滿是期待：“真的？”寶兒用力點頭，嘴裡還塞得鼓鼓的：“嗯！比上次包的好吃多了！”齊旻哈哈大笑起來，眼底的暖意幾乎要溢出來。
寶兒吃完一個，又伸手抓了一個，含糊地問：“爹，你今天要做什麼呀？”齊旻思索了片刻，輕聲說：“劈柴。”寶兒追問：“劈完柴呢？”“劈完柴，陪你練劍。”齊旻笑著答。寶兒瞬間來了精神，眼睛亮得像星星：“那快點吃！我等不及了！”說著，又大口咬了一口包子，腮幫子鼓得像個圓滾滾的小皮球。俞淺淺看著他這急不可耐的模樣，忍俊不禁：“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寶兒咽下飯，又咬了一大口，含糊地應著。齊旻望著他，嘴角的笑意就沒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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