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馬斯的話堵在喉嚨裡,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詞。尊重?憐憫?還是最基本的人性?在皮埃爾這裡,這些詞似乎都成了笑話。
“有點什麼?”皮埃爾抬起頭,咧嘴一笑,“有點禮貌?對著一具德國佬的屍體?得了吧托馬斯,看看外麵,看看這滿地死人。心軟的人活不長的。”
他踢了踢腳邊那個圓筒罐子,鐵皮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又是什麼玩意兒?飯盒?”他彎腰撿起罐子,擰開蓋子,從裡麵掏出一個造型古怪的麵具。
那麵具像個豬鼻子,前麵凸起一個圓形的東西,後麵是橡膠麵罩和鬆緊帶
皮埃爾好奇地翻看著,甚至還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然後嫌棄地皺起眉。
“哈!豬鼻子!德國佬就這審美?真他媽的醜。”
“嘿,你說我戴上這個,會不會把那些德國佬嚇尿?”他一邊說,一邊真的開始把那個豬鼻子麵具往自己臉上套。
他將麵具扣在了臉上,橡膠麵罩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閃爍著亢奮和殘忍的眼睛。
那個凸起的圓形濾罐讓他看起來像個來自地獄的怪物
不……倒不如說他內心那個早已釋放出來的怪物找到了最貼切的外形。
“喂,托馬斯,你看看怎麼樣?像不像?德國豬!哈哈!”
托馬斯猛地別過頭,不再看皮埃爾那張戴著豬頭麵具的臉。
他想起邊境村莊穀倉裡女孩的嗚咽,想起皮埃爾腿上的“勳章”,想起他那些關於戰利品和征服的高論
皮埃爾不是瘋了,他是爛掉了。
從裡到外,爛透了。
戰爭沒有讓他變成英雄,隻是把他內心裡那些最肮臟、最醜陋的東西,用勝利、征服、戰利品這些漂亮的詞彙包裝起來,然後肆無忌憚地釋放出來。
他現在帶著的這個豬頭麵具真的讓他變成了從地獄來的人身豬首的惡魔
托馬斯跌跌撞撞地走向被炸開的牆洞,外麵是彌漫著硝煙和血腥味的廢墟,但至少比這裡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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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透口氣,他也討厭皮埃爾,他不想和惡魔呆在一塊
就在他一隻腳剛邁出牆洞的陰影,踏入外部時
“呃……!”
他低下頭。
一截沾著暗紅色血汙的刺刀尖從他的胸口突兀地鑽了出來,刺刀撕開了藍色的布料,暴露在渾濁的天光下。
刺刀尖上,他的血正順著血槽一滴一滴地砸落在他腳下焦黑的土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原來……被刺刀捅穿……是這種感覺……
他手裡的勒貝爾步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想抓住什麼,手臂卻無力地抬起,又軟軟垂下。
對方把刺刀一抽,他身體的支撐瞬間被抽空。
他膝蓋一軟,向前歪倒下去。
視野在旋轉,天空、廢墟、冒著煙的地麵……最後定格在一雙沾滿泥汙的德軍軍靴上
“嗬……嗬……”托馬斯側躺在地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動著肋下那個可怕的傷口一陣灼痛和抽搐,更多的血湧出來,浸透了身下的土地
他看見那個德國兵正警惕地退後一步,將掛著血珠的刺刀重新對準他,似乎準備再補一下。
然後,托馬斯轉頭看向房間內……
皮埃爾臉上還戴著那個滑稽又恐怖的豬頭麵具。
他看到倒地的托馬斯和外麵的德國兵,怪叫一聲,本能地舉起了剛從德國屍體上繳獲的那杆毛瑟步槍。
“砰!”
皮埃爾身體猛地一僵,他手中的毛瑟步槍掉在地上。
他踉蹌著後退,背靠在斷牆上,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傷口
鮮血從他指縫間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他捂住傷口的手和那件肮臟的藍灰色軍裝。
開槍的是另一個德國兵,那個德國人從另一處廢墟後閃出,槍口還冒著青煙。
他看起來年紀稍大,表情很冷漠。
“別!別殺我!投降!我投降!”
“我投降!求求你們!別殺我!我投降了!”
那幾個德國兵顯然也被皮埃爾這弄得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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