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動作瞬間僵住,手指停在離門板隻有幾厘米的地方。冰藍色的眼眸猛地睜大,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震驚、憤怒、委屈和好奇混在一起如同火山噴發般直衝頭頂。
女人?!他在和女人說話?!在露台上?!躲開她,躲開歌劇,跑到這裡來……和別的女人聊天?!
是誰?!那個河灘小姐?還是別的什麼他不知道哪裡認識的“淑女”?
巨大的酸澀和一種被背叛的憤怒讓她幾乎要立刻推門而入,大聲質問。但最後一絲理智和屬於帝王的驕傲,讓她死死咬住了下唇,強迫自己停在原地。
不能衝動。不能像個抓奸的怨婦一樣衝進去。她是德皇!她要冷靜,要看看清楚,聽聽他們在說什麼!
特奧多琳德僵硬地站在拱門邊,指尖冰涼,緊緊貼著門框。那扇虛掩的、鑲嵌著彩色玻璃的拱門,此刻仿佛成了潘多拉的魔盒,裡麵傳出的每一絲聲響,都像細針一樣紮在她的耳膜和心尖上。
她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夜風輕柔,從露台吹入,帶來遠處城市的微響,也帶來那清晰的對話。
“……標本!對,就是標本!”
是那個女人的聲音。特奧多琳德從未聽過這個聲音,但本能地一股強烈的敵意和危機感,就隨著這聲音升騰起來。
“有時候我覺得,那些在沙龍裡高談闊論的人,他們不是……”
女人還在說著,語速有點快,但條理清晰,她在談論藝術,談論那些沙龍裡的過度解讀,談論藝術本身的“美”被忽視。
特奧多琳德死死咬住下唇,指甲幾乎要嵌進門框的木紋裡。藝術?美?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和一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女人,談論這些風花雪月、無關痛癢的東西?!他陪朕看歌劇時,那副百無聊賴、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樣子呢?怎麼換個人,就有興致討論起藝術的美了?!
然後,她聽到了克勞德的聲音。
“能保留對藝術最本真的感受,是件很珍貴的事,馮·施特萊茵小姐。”
他的聲音,是她從未聽過的……溫和。不,不僅僅是溫和。那裡麵帶著一種……耐心,甚至還有一絲……讚賞?
馮·施特萊茵小姐?
馮·施特萊茵……艾森巴赫的姓氏!這是……宰相家的人?!是他的女兒?還是別的什麼親戚?
難怪聲音陌生!但克勞德怎麼會認識宰相的女兒?!還是在這麼巧的時候,在歌劇院偏僻的露台上偶遇?還聊得這麼……投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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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柏林喧囂的沙龍和過多的注解,不會磨滅您這份珍貴。”
克勞德繼續說道。那語氣裡的誠懇和……嗬護意味,讓特奧多琳德胸口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從來沒用這種語氣跟她說過話!跟她說話時,他要麼是公事公辦的平靜,要麼是帶著點無奈和敷衍,要麼是氣死人不償命的調侃,偶爾有溫和的時候,也總是隔著一層君臣之間的距離感。
可對這個馮·施特萊茵小姐,他卻能如此自然地流露出這種……知己般的理解和珍視?
憑什麼?!
“謝謝您,鮑爾先生。”那個女聲再次響起,帶著顯而易見的羞澀和歡喜,“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我有時候說這些,別人都覺得我……嗯,想得太簡單,或者太不‘高雅’了。”
“簡單和高雅,並不矛盾。真實的感覺,往往比複雜的理論更接近藝術的核心。”
克勞德的聲音裡,似乎帶上了一絲笑意。那笑意很輕,很淡,但特奧多琳德聽得出來,那是發自內心的、感到愉快和放鬆的笑。
他對著自己笑過嗎?有,但大多是那種帶著無奈、或者完成任務後的。絕不是現在這種遇到了真正能聊得來的、令人愉悅的同伴時,那種自然流淌的笑意。
特奧多琳德再也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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