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褲口袋。
他最後看了一眼窗外大道儘頭,然後頭也不回地衝下吱呀作響的樓梯,彙入樓下聖米歇爾大道兩旁那沉默而危險的人海。
他沒有擠到最前麵,而是選擇了一個靠近路燈柱的角落。
周圍的人們有像他一樣的工人,穿著破舊但洗得發白的工作服,臉上刻著風霜與憤怒;
有夾著書本、臉色蒼白的學生,眼神中燃燒著理想主義的怒火;
有麵色愁苦的小店主和市民,對國家的現狀感到絕望;
甚至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底層公務員或小職員的人,臉上同樣寫滿不滿。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遠處的喧囂和馬蹄聲似乎越來越近,又似乎隻是幻覺。
雷納爾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血液衝擊著太陽穴,握著口袋裡那個冰冷硬物的手已經被汗水浸透。
那把鋸短了槍管的劣質左輪手槍是他用自己省下來的工錢,從一個陰暗小巷裡的掮客那裡搞到的。
隻有五發子彈,而且誰知道能不能打響。
但這是他唯一能發出的怒吼,是他對這個操蛋世界最後的抗爭。
來了。
大道儘頭終於出現了皇家衛隊騎兵的身影。
他們穿著筆挺的藍色製服,戴著高高的熊皮帽,騎著高大的戰馬,神情肅穆,但眼神中難掩一絲緊張。
在他們身後緩緩駛來的正是國王的座駕
一輛敞篷的四輪皇家馬車,由四匹駿馬牽引,車廂上裝飾著繁複的金色紋章。
而坐在馬車上的那個人……
國王保羅森一世今天竟然穿著一身綴滿了金色穗帶和勳章的元帥禮服!
那身象征著國家最高軍事榮譽、本應屬於那些在戰場上為國家流血的軍人的禮服,此刻卻穿在這個隻知道在女人堆和沙龍裡打滾的昏君身上!
他那張因為縱欲過度而顯得浮腫鬆弛的臉,在元帥帽的帽簷下掛著令人作嘔的笑容
他甚至沒有正眼看道路兩旁那些沉默的民眾,隻是微微側著頭,對著坐在他身邊的女子露出自以為深情的實則猥瑣的笑容。
那個女人,瑪德琳·德·維特,就依偎在他身邊。
她穿著一身潔白的昂貴長裙,
淡金色的長發精心盤起,露出優雅的脖頸。她微微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下,臉頰泛著羞澀的紅暈,手裡還捧著一小束精致的百合花,整個人看上去純潔、嬌柔、楚楚可憐,完全符合人們對“待嫁少女”的想象。
但雷納爾一眼就看穿了那層偽裝。
在那低垂的眼簾下,在那羞怯的紅暈背後他分明看到了算計、得意和即將攀上權力巔峰的狂熱。
什麼純潔少女?不過是個心機深沉、用身體和美貌做賭注、妄想一步登天的資產階級婊子!
她和那個昏君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狗男女,都特麼爛到了骨子裡!
馬車不疾不徐地駛來,越來越近。
“吊死她,吊死她!她是個不知廉恥的女人!”
“比利時不需要這個婊子!”
“昏君退位!”
人群立刻有了回應,他們用儘方法表示著自己的不滿,就在這時變故陡生!
“砰!”
一聲清槍響撕裂了凝固的寂靜,也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壓抑到極致的空氣!
不是雷納爾開的槍。槍聲來自人群另一側,是從敞篷馬車的側後方打的
子彈沒有打中目標。不知是槍手緊張,還是槍法太差,又或者是天意弄人,那顆子彈呼嘯著,擦著國王的帽簷飛過,然後不偏不倚擊中了最前麵那匹拉車的白色駿馬的脖子!
“嘶聿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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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彈的駿馬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劇痛讓它人立而起,隨即瘋狂地掙紮。
其他三匹馬也受驚了,四匹訓練有素的皇家馬匹瞬間失控,馬車猛烈地顛簸傾斜!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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