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餘比其他孩子更早醒來。
他獨自爬出墳坑,漆黑的瞳孔映著這片死亡之地。意識尚未完全清醒,胸腔裡翻湧的隻有刻骨的怨恨——
時降停……他食言了。
他沒來接他。
為什麼?
明明答應過的……明明說過不會拋棄他的……
“我要……找到他……”
江餘的眼神空洞,拖著殘破的魂體,無意識地朝黑木森林外圍走去。剛蘇醒的他渾渾噩噩,唯一的執念就是找到時降停——必須找到他,問個清楚。
然而,相同的結局,相同的路,相同的絕望。
結界的力量幾乎將他撕碎。
魂體被灼燒的劇痛迫使他退回森林深處。
出不去。
“時降停——!!!”
淒厲的哀嚎在林中回蕩,卻無人回應。
他被永遠困在這片死亡之地。
日複一日,夜複一夜。孤寂的森林,永恒的星河,看久了,連恐懼都變得麻木。
他不想永遠困在這裡。
他不想……再也見不到那個人。
於是,江餘開始爭,開始搶。
他吞噬其他遊魂,撕咬殘存的怨靈,用它們的陰氣填補自己破碎的魂體。
三年。
整整三年的煎熬與吞噬,他終於積蓄了足夠的力量,衝破了結界的束縛。
……
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流淌,車水馬龍,人潮洶湧。江餘站在街頭,無措又茫然。
這是他第一次踏入這樣的繁華之地,高樓大廈如鋼鐵森林般壓迫而來,喧鬨的街道與他格格不入。
而這一次,他的身邊再也沒有那個人——再沒有人握著他的手為他引路,也再沒有人陪他一起探索這個陌生又龐大的世界。
他一直在找,固執地、不知疲倦地找。
江餘很笨,笨到連“附身”這種減輕痛苦的方法都不會。
他隻能拖著殘破的靈體,在熙攘的人群中穿行,留下一道道無人察覺的血色腳印。
行人如織,卻無人為他駐足。
他們從他身體裡穿過,連一絲風都不曾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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