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藥個頭小，擠在那些高個子的消防員和交警中間，像一粒從人縫裡漏過去的藥片。
有人喊她，她就應，有人遞東西，她就接。
她跪在地上，白大褂全是泥，。
傷員很多，大巴橫在山腳，車頭全癟了，前擋風碎成一個黑乎乎的洞。
人從車邊一路排到公路護坡上，能叫的、不能叫的、卡在座位裡的、被甩出去的。
她跟著帶教老師一個一個過，固定頸椎，檢查氣道，標記意識等級……有些人被抬起來時才有反應。
有些人一直不吭聲，她湊近了聽呼吸，聽了半天，又摸頸動脈。
她腦子裡沒有別的，隻有：這條命還在不在？
芍藥給一個老人找靜脈，老人整條手臂都是涼的，她拍了幾下，又揉，針還是進去了。
後來傷員運得差不多了，她蹲在路旁，靠在棄置的擔架邊，隱隱約約覺出一點不對。
我的藥氣……是不是自己在動？
像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野草芽，順著手背往指尖爬。
芍藥低頭看，自己剛才碰過的那個老人，額頭一角翻起來的傷口上，有層腐爛感。
……這？
芍藥心念一動，身體裡的藥氣悄悄渡過去了，這自己的藥氣，被直接吞噬了！
她一愣，趕緊去看另外幾個，也是一股奇怪的‘腐爛感’！
結果更怪，那幾個人居然全昏了過去。
“傷員情況怎麼樣？”一個戴藍色工作牌的人走過來，語氣一聽就是哪個部門的。
旁邊陪著交警和急救總負責，他們著急的是數字。
“目前沒有死亡，三重傷，十一中傷，其餘從車裡撤出來的都意識不清，可能是撞擊引起的腦震蕩，具體要回醫院查。”帶隊醫生答得飛快。
那幾人聽完，明顯鬆了口氣，又追問：“沒有當場死亡的？”
“沒有。”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像不相信，又像慶幸。
芍藥站在一旁，沒進話，她感覺自己有點發虛。
這不是她第一次放藥氣，但這個腐爛感，讓她覺得自己的氣像滲進一塊吸水的棉花裡，怎麼都收不回來。
有個護士從車窗裡往外遞了條小毯子，芍藥接了，給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圍上。
小姑娘閉著眼，睡得很安靜，額頭上有傷，嘴角不哭也不鬨。
她蹲下來，把孩子的手指一根根捋平。
旁邊有醫生說，這車人像從夢裡睡著了，現場除了血和碎玻璃，安靜得不像車禍。
芍藥聽了，心又往下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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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底是什麼……？
她又想起陸離，那個灰眼睛的道長。
他若在，一定隻看一眼，便知根底。
而不是像她，蹲在這裡看一車睡得人事不知的旅客。
芍藥站到護坡邊透氣，山風很大。她抬頭，就看見那座山。
就是大巴撞上的山，剛到的時候，沒人顧得上看山。
現在看去，山很怪。
不高，但山勢極陡，尤其正對公路的這一麵，黑魆魆地立著，像一扇被劈成三半的舊碑。
她數了數，山脊線上有三根立著的石柱，說石柱，其實更像三根極粗的、從山頂上拔起來的手指。
上頭光禿禿的，什麼也不長。
月光一照，顏色還不一樣，中間那根發青，左邊發紅，右邊灰白。
芍藥看著看著，後脊梁就一陣陣發涼。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也不想知道，可有些東西，看過了，就再不能當沒看見。
芍藥聽見下邊有人在喊她。
老師催了，她收回視線，又回到救護車邊。
車門關，警報響，車隊一輛接一輛往城關市醫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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