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最後道:
「我還在這裡,是因為邪神可以斬,邪規必須有人改。」
六句話沒有咒,也沒有符。
可六人的影子終於各自歸位。
那座無門黑窯從他們身後剝離出來,縮成一塊黑磚,落在地上。
黑磚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名字。
有窯工名,有童名,有義莊臨名,還有許多被刮去一半的字。
王成安用手指著黑磚上的一行小字:
「入關以來,被改名、借影、壓冊者,共六百四十七。」
「其中三百二十一童名。」
「二十三無名屍。」
「四十七過界人。」
「十六窯工。」
「還剩兩百四十個,沒在咱們剛才見過的冊裡。」
林照玄臉色微變。
黑磚忽然裂開。
一張極薄的紙從磚中飄出,落在陸遠手背。
紙上畫著七條路。
七條路都通向不同的山口。
其中六條已經被墨線圈住,隻有最後一條仍是空白。
陸遠抬眼看向周守墨。
「你們接的不隻是無主屍和童名。」
「還接過關內逃難的人。」
周守墨躺在地上,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
「亂世裡,人總要有個地方落腳。」
「落腳要登記姓名。」
「登記之後呢?」
陸遠問。
周守墨不說話。
顧懷山已經從舊箱中取出第二本冊子。
這本冊子封麵沒有年份,隻有一枚倒刻的「遷」字。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冊中最前麵一頁,密密麻麻寫著關內各地的地名。
清河、臨朐、沂州、平原、膠東。
很多名字後麵都畫著紅圈。
其中一行用墨筆單獨標出:
「白雲門,三人。」
顧懷山看向林照玄、周衡、宋青禾。
林照玄的手指輕輕收緊。
「白雲門不是我們的門派。」
「但我們逃難時,確實經過白雲門舊址。」
周衡把冊子翻到下一頁。
那裡寫著:
「清微壇,一人。」
宋青禾看見自己的師門名稱,臉色瞬間變白。
「這冊子記的不是遷民。」
「是道門弟子的來處。」
陸遠接過冊子,繼續往後翻。
最後一頁沒有寫人名,隻畫著一座山形。
山形下有一行字:
「六人同路,補全舊門。」
「舊門在哪?」
許二小問。
陸遠沒有回答。
他看向義莊外。
天空中,原本已經散去的黑煙再次升起。
這次黑煙不是從老林場方向來。
而是從七屯三溝之間的北山口升起。
那是眾人尚未去過的地方。
黑煙頂端沒有十六張人臉。
隻有一扇門。
門上掛著一塊木牌。
木牌上寫著:
「關內道門,借地入關。」
周守墨忽然掙紮著坐起。
「不能去北山口。」
「為什麼?」
「那裡不是邪神供養地。」
「那裡是遷名關。」
「當年逃難者入關,要先過三道驗名。」
「第一道驗身,第二道驗影,第三道驗門。」
「過了的人,才有資格留下。」
「沒過的呢?」
「改名。」
「再驗。」
「還不過呢?」
周守墨低下頭。
「歸影。」
許二小罵了一聲。
「這跟抓人有啥區別?」
「所以你不讓我們去?」
陸遠盯著周守墨。
「不是不讓你們去。」
周守墨抬起白眼。
「是怕你們發現,遷名關還在運行。」
「誰在運行?」
周守墨沒有回答。
義莊外忽然響起一陣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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